长江下游的福山-南通江段,硝烟已经弥漫了整整三昼夜。江面上漂浮着无数破碎的船板、士兵的尸体和断裂的武器,浑浊的江水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在夕阳的映照下,泛着一股令人心悸的腥红。北岸的清军炮阵地早已成了一片焦土,南岸的复国军防线也千疮百孔,战壕被炮火炸平,堡垒沦为废墟,到处都是弹坑和倒伏的尸体。
激战三昼夜,清军渡江部队的伤亡已经达到了触目惊心的程度。最初突破狼山嘴缺口的两个精锐营被围歼于河网沼泽,后续投入的五个营在滩头和纵深地带反复冲杀,也付出了近三千人的伤亡。尤其是周培公精心整训的“新军”精锐,损失超过半数,那些装备仿制后装快枪的骨干士兵,要么倒在复国军的交叉火力下,要么深陷泥泞被俘虏,残存的部队也早已疲惫不堪,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更让周培公焦虑的是,后续的兵员和船只补充严重不足。为了这次渡江作战,他几乎掏空了江北的储备,三百余艘船只被击沉或击伤过半,剩下的也多有破损,难以再组织大规模的冲滩。而从江南各省抽调的绿营兵,战斗力远不如新军,面对复国军的顽强抵抗,往往一触即溃,根本无法填补前线的兵力缺口。
江宁北岸的高台上,周培公手持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南岸的狼山炮台。望远镜的镜片上,倒映着南岸阵地上升起的复国军旗帜,那面墨绿色的旗帜在硝烟中猎猎作响,如同一个胜利者的嘲讽。身边的参谋官匆匆跑来,手中的战报还带着墨汁的湿痕:“大人,中路突击部队全军覆没,营官武烈被俘。狼山嘴方向的反攻受挫,我军伤亡逾千,复国军正从两侧防线抽调兵力,向我军登陆场逼近。”
周培公的手指猛地攥紧,望远镜的镜筒在他手中微微颤抖。他缓缓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身边垂头丧气的将领们,声音沙哑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冷静:“中路被围歼,狼山反击失利,我们已经失去了一举突破的最佳时机。”
一名副将不甘心地说道:“大人,我们还有两万兵力,只要再增调炮舰火力,集中力量猛攻一处,未必不能撕开复国军的防线!”
“猛攻?” 周培公冷笑一声,指着江面上的惨状,“我们的船只还剩多少?精锐还剩多少?复国军的警卫团已经投入战场,他们的‘复兴二式’步枪射程远超我军武器。更重要的是,赣东北的饶州守军若东进夹击,我军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将领们瞬间沉默。他们知道,周培公的判断是正确的。复国军在狼山嘴的反击已经稳住了阵脚,若继续拖延,复国军从其他防线抽调的兵力必将源源不断地赶来,而江西的复国军部队一旦东进,清军将陷入两面夹击的绝境。
“传我命令。” 周培公深吸一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决绝,“全线停止进攻,各部队利用夜色和炮火掩护,有序撤回江北。”
“大人!” 众将大惊,纷纷出言劝阻,“我们付出了这么大的代价,就这样撤退,岂不前功尽弃?”
“前功尽弃?” 周培公摇了摇头,语气沉重却坚定,“继续进攻,只会全军覆没。保存有生力量,才是上策。此次渡江作战虽然失利,但我们已经消耗了复国军大量的弹药和兵力,他们的沿江工事也已损毁严重。只要我们休整补充,来日再战,未必没有机会。”
众将无言以对,只能领命而去。周培公的命令如同一道寒流,迅速传遍了清军的各个阵地。北岸的炮舰率先发起猛烈炮击,密集的炮弹如同雨点般落在南岸的复国军阵地上,形成一道巨大的火墙,掩护撤退的部队。
夜色渐深,江面上的炮火渐渐稀疏。清军的渡江部队开始有序撤退。残存的运输船冒着复国军的冷枪冷炮,穿梭在江面和南岸之间,将疲惫的士兵接回江北。令人惊叹的是,即便是在撤退过程中,清军的部队也保持着极高的纪律性。他们分成小队,交替掩护,有序登船,没有出现丝毫混乱。即便是受伤的士兵,也被同伴们抬着,艰难地登上运输船,没有一人被遗弃。
南岸的复国军阵地上,赵罗手持望远镜,看着清军有条不紊的撤退,眼中闪过一丝凝重。他身边的将领们纷纷请求追击,扩大战果:“大都督,清军正在撤退!我们的增援部队已经赶到,请求下令追击,彻底歼灭渡江之敌!”
赵罗缓缓摇了摇头,指着江面上的清军炮舰:“清军的炮舰还在提供火力掩护,他们的撤退部队纪律严明,追击只会造成不必要的伤亡。更重要的是,我们的部队已经伤亡惨重,弹药消耗大半,沿江工事损毁严重,根本无力组织大规模的追击。”
将领们纷纷沉默。他们知道,赵罗说得对。复国军虽然守住了防线,但自身的损失也极为惨重。前沿的两个营新兵几乎全军覆没,预备队伤亡过半,警卫团也有近百人的伤亡。储备的弹药消耗了大半,尤其是“复兴二式”步枪的子弹和“镇国大将军炮”的炮弹,所剩无几。沿江的防御工事更是被清军的炮火炸得千疮百孔,短时间内根本无法修复。
“传我命令。” 赵罗语气沉重地说道,“各部队停止射击,严密监视清军的撤退行动。同时,迅速清理战场,救治伤员,抢修工事,补充弹药。”
士兵们立刻领命,开始执行命令。南岸的阵地上,复国军的士兵们看着清军的运输船渐渐消失在夜色中,心中没有丝毫胜利的喜悦,只有无尽的疲惫和悲伤。他们的身边躺着同伴的尸体,他们的阵地沦为废墟,这场胜利,来得太过惨烈。
次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洒在长江江面上时,清军的渡江部队已经全部撤回江北。江面上的硝烟渐渐散去,露出了战场的惨状。南岸的滩头上,到处都是清军和复国军士兵的尸体,破碎的船板和武器堆积如山,战壕里灌满了浑浊的江水和鲜血。
这场大规模的渡江作战,最终以清军的惨痛失利告终。复国军成功挫败了周培公的战略企图,守住了江南的核心区,但自身也付出了沉重的代价。据统计,复国军此战伤亡超过两千人,储备弹药消耗了三分之二,沿江的防御工事损毁率高达七成。
南京统帅部内,赵罗看着前线送来的战报,脸上没有丝毫喜悦。他将战报轻轻放在桌上,对着身边的将领们说道:“这是一场惨胜。我们虽然挫败了周培公的渡江计划,但未能重创其主力。清军的撤退井然有序,部队的纪律性令人惊叹。周培公此人,统兵之能,确实非同小可。”
将领们纷纷点头,眼中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们知道,赵罗说得对。周培公的部队虽然失利,但主力尚存,只要休整补充,很快就能恢复战斗力。而复国军则损失惨重,短时间内根本无法组织大规模的反攻。长江两岸的局势,再次回到了对峙的状态。
“传我命令。” 赵罗语气坚定地说道,“第一,前线部队立刻转入休整,救治伤员,补充弹药,抢修工事。第二,军工工坊加快生产,优先补充前线部队的武器和弹药。第三,赣东北的饶州守军停止东进,继续巩固根据地,牵制江西清军的兵力。第四,加强对江北清军的侦察,密切监控周培公的动向,防止其再次发起渡江作战。”
将领们纷纷领命,开始执行命令。南京统帅部内的气氛,从胜利的喜悦转为了紧张的备战。复国军的将士们知道,这场惨胜只是暂时的,周培公的威胁依然存在,长江两岸的战斗,远未结束。
长江北岸的清军大营内,周培公看着撤回的部队,脸上没有丝毫沮丧。他下令道:“第一,伤亡的部队立刻进行整编,补充兵员和武器。第二,损毁的船只立刻进行修复,加快新船的建造。第三,加强对复国军的侦察,密切监控其动向。第四,总结此次渡江作战的经验教训,改进战术和武器。”
将领们纷纷领命,开始执行命令。清军的大营内,虽然弥漫着失利的气息,但部队的纪律性依旧严明。士兵们开始清理战场,修复工事,补充弹药,为下一次渡江作战做准备。
长江江面上,风平浪静。但两岸的将士们都知道,这只是暴风雨前的宁静。一场新的战斗,正在悄然酝酿。而复国军和清军的将士们,都在为下一次的交锋,积蓄着力量。
狼山炮台上,赵罗站在高处,望着汹涌的长江。江面上的硝烟已经散去,露出了浑浊的江水。他的身边,复国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他知道,这场惨胜虽然保住了江南的核心区,但复国军面临的挑战依然严峻。海上的荷兰铁甲舰还在威胁着舟山的希望港,江北的周培公还在虎视眈眈。
但他的眼中,没有丝毫退缩。他紧紧攥着拳头,心中默默念道:复国军的将士们,我们必须继续努力,才能守住这片土地,才能实现复兴华夏的伟大目标。
长江的潮水,渐渐退去。但战争的阴影,依旧笼罩在长江两岸的上空。一场新的较量,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