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湾海峡外海的清晨,海雾尚未散尽,咸腥的海风卷着细碎的浪花,拍打在热兰遮城的了望塔上。塔上的郑军了望哨紧握着望远镜,目光死死盯着东方海平面,自从收到复国军关于荷兰铁甲舰的预警后,这里的警戒等级便提升到了最高,每一个了望哨都被要求每隔一刻钟就对整片海域进行一次全面扫视。
“那是什么?” 年轻的了望哨突然瞳孔骤缩,猛地揉了揉眼睛,再次将望远镜对准东方。海雾的缝隙中,一缕浓黑的烟柱正扶摇直上,与寻常荷兰商船的淡灰色烟柱截然不同,那烟柱浓稠得如同墨汁,即便隔着数海里,也能清晰看到它在天空中扩散的轮廓。更让他心惊的是,烟柱并非一根,而是两根,平行排列,如同某种巨兽的双角,正缓缓向台湾海峡逼近。
“紧急警报!东方外海发现异常烟柱!双烟囱,浓烟密集!” 了望哨扯着嗓子嘶吼起来,声音穿透晨雾,传遍了整个热兰遮城的水师营地。塔下的警戒兵立刻敲响了警钟,“当——当——当”的钟声急促而沉重,瞬间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郑成功的水师提督陈泽此刻正在营地内巡查,听到警钟,立刻策马奔向了望塔。他一把夺过了望哨手中的望远镜,调整焦距,望向东方。片刻后,陈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望远镜的手指因用力而微微颤抖。
海雾渐渐散去,一个庞大得超乎想象的黑影破开海平面,缓缓驶入视野。那绝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以往任何一艘巡航舰,即便是最大的重型战舰,在它面前也如同孩童面对巨人。郑军水师中最大的战舰排水量不过六百吨,而眼前这艘巨兽,仅凭目测,排水量就远超两千吨,舰体修长而宽阔,船首切开海浪,掀起的浪花如同白色的丝带,向两侧飞溅。
“双烟囱……果然是蒸汽动力!” 陈泽的声音带着一丝艰涩。两根巨大的烟囱矗立在舰体中部,正源源不断地喷吐着浓黑的烟雾,蒸汽机运转时发出的低沉轰鸣,即便隔着数海里,也能隐约传到耳中。更令人震撼的是它的航速,郑军最快的战舰顺风时航速不过十二节,而这艘铁甲舰在无帆的情况下,仅凭蒸汽动力,航速就明显超过了十五节,甚至比复国军的“破浪号”还要快上几分。那滚滚浓烟如同一条黑色的巨蟒,在它身后的海面上拖出长长的轨迹,宣告着一个全新时代的到来。
陈泽的望远镜缓缓下移,落在了舰体的防御上。水线以上的关键部位,包括舰首、舰尾和侧舷中部,都覆盖着一层深色的锻铁装甲。装甲板拼接紧密,边缘打磨得极为光滑,在初升的阳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偶尔有海浪拍打在装甲上,只能激起细碎的水花,根本无法对其造成任何损伤。陈泽脑海中瞬间闪过复国军传来的情报——木质炮弹打在上面,只能留下浅痕。他毫不怀疑,即便是郑军水师最重型的火炮,在它面前也如同孩童的玩具。
最让陈泽感到恐惧的,是这艘战舰的武备。侧舷的炮窗密密麻麻,至少有四十个以上,远超荷兰传统巡航舰的火力配置。而更可怕的是,舰首和舰尾各有一个巨大的、可以旋转的装甲炮塔。炮塔同样覆盖着深色锻铁,顶部呈圆形,侧面有一道狭窄的炮口,粗大的炮管从炮口中伸出,正随着炮塔的转动,缓缓扫视着周围的海域。这种可以旋转的炮塔,意味着它的火力不再受限于侧舷的射击角度,能够对任何方向的目标进行精准打击,这是郑军和复国军的任何一艘战舰都不具备的优势。
“尼德兰狮……这一定是尼德兰狮号!” 陈泽倒吸一口凉气,终于确认了这艘战舰的身份。荷兰东印度公司的钢铁巨兽,终于抵达了远东。
警报声和钟声彻底惊动了热兰遮城下的郑军水师。数万名水师士兵从营房内冲出,纷纷奔向自己的战舰。原本平静的港口瞬间变得混乱而紧张,士兵们大声呼喊着,搬运着炮弹和火药,准备迎战。郑军的数十艘战舰纷纷升帆起锚,桅杆上的“郑”字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难以掩盖士兵们脸上的恐惧和不安。
“提督大人,下令出击吧!我们不能让荷兰人的铁甲舰靠近热兰遮城!” 一名年轻的将领策马来到陈泽身边,语气急切地请求道。
“出击?” 陈泽猛地回头,眼神锐利地盯着他,“你想用我们的木质战舰,去对抗那艘钢铁巨兽?”
年轻将领顿时语塞,脸上露出羞愧的神色。他当然知道,郑军的战舰在尼德兰狮号面前,根本不堪一击。木质的船身无法抵挡对方的重型舰炮,而郑军的火炮也无法击穿对方的装甲。在开阔海面上与其交战,无异于以卵击石。
“传我命令!所有战舰立刻放弃开阔海面,退入鹿耳门水道!” 陈泽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地下令道,“鹿耳门水道狭窄,水流湍急,荷兰人的铁甲舰体型庞大,机动性必然受限,无法在狭窄水道内发挥火力优势。我们退入水道,依托两岸的岸防炮,才能与其抗衡!”
“是!” 将领们齐声领命,立刻传达命令。
郑军的战舰纷纷调整航向,放弃了原本的防御阵地,朝着鹿耳门水道的方向驶去。鹿耳门水道是进入热兰遮城港口的必经之路,水道狭窄,最窄处仅有数十米,两岸都是高耸的悬崖,郑军在悬崖上修建了多处岸防炮阵地,配备了重型火炮。将战舰退入水道,既能避开尼德兰狮号在开阔海面的火力优势,又能利用岸防炮对其进行打击,是目前唯一的自保之策。
“是,司令阁下!” 副官领命而去。
尼德兰狮号缓缓加速,朝着热兰遮城的方向驶去。舰首的装甲炮塔缓缓转动,粗大的炮管指向热兰遮城的港口。侧舷的炮窗纷纷打开,露出黑洞洞的炮口,随时准备开火。
热兰遮城的岸防炮阵地上,郑军士兵们严阵以待。他们紧握着火炮的操纵杆,目光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尼德兰狮号,脸上满是紧张和恐惧。但他们没有退缩,因为他们知道,身后就是热兰遮城,是郑成功收复台湾的胜利果实,是无数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家园。
陈泽站在鹿耳门水道的入口处,看着尼德兰狮号缓缓驶近,心中充满了沉重。他知道,这场战斗才刚刚开始。尼德兰狮号的抵达,不仅威胁到了郑军水师的安全,更威胁到了整个台湾海峡的制海权。一旦荷兰人凭借这艘铁甲舰控制了台湾海峡,复国军与台湾之间的贸易航线将被彻底切断,复国军的军工生产和海军发展都将受到严重影响。
“立刻向复国军发报,告知尼德兰狮号已抵达台湾海峡外海,郑军水师已退入鹿耳门水道,请求复国军海军支援。” 陈泽对着身边的通信兵下令道。
通信兵立刻领命,快速奔向信号塔。一阵急促的信号弹从热兰遮城升起,划过天空,向复国军的方向传递着紧急情报。
台湾海峡的海面上,尼德兰狮号如同一头不可一世的钢铁巨兽,缓缓驶过热兰遮城的外海。它的双烟囱喷吐着浓烟,装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泽,炮塔上的炮管虎视眈眈。郑军的战舰躲在鹿耳门水道内,岸防炮阵地上的士兵们严阵以待,整个台湾海峡都笼罩在一片紧张的氛围之中。
远在南京的赵罗,很快就会收到这份紧急情报。他将面临一个新的、更加严峻的挑战——如何应对这艘来自荷兰的钢铁巨兽。而复国军的“黑帆”舰队,也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