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儿所早餐供应顺利步入正轨,成了素素早点铺一项稳定又体面的收入来源。
秋菊凭借着她勤快、麻利的手脚和对卫生近乎苛刻的讲究,迅速成为了铺子里不可或缺的顶梁柱。
现在深得安青山和林素素的信任。
这天晌午过后,铺子里早高峰的喧嚣刚散,正是一天中难得的清闲时光。
赵大娘和段嫂子已经回去。
秋菊正拿着抹布,仔仔细细地擦拭着灶台、案板,连油锅边缘都擦得锃亮,不放过一丝油渍。
安青山在柜台后面清点着上午的流水,林卫东则在后院劈柴,为明天的炉火做准备。
安母抱着辰辰在门口晒太阳,悦悦躺在小推车里啃着自己的小拳头。
“嘀铃铃——”
一阵清脆的自行车铃声由远及近。
只见一个穿着半旧但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裤、皮肤黝黑、身材精壮的青年,蹬着一辆载着两个大竹框的自行车停在了铺子门口。
他动作利落地支好车,脸上带着憨厚朴实的笑容。
“三大娘!青山哥!素素嫂子!”
青年嗓门洪亮地打招呼,目光在铺子里一扫,看到安母,笑容更璨烂了。
“哟!春耕来啦!”
安母一见来人,立刻眉开眼笑,抱着辰辰迎了上去。
“快进来歇歇脚,喝口水!这大晌午头的,骑这么远的路!”
是安青山四叔家的大儿子,安春耕。
从小就是一把干活的好手,为人实在,就是性子有点闷,不太爱说话。
今年已经开始自己做收山货和收鸡蛋的买卖了。
以前跟着安青山跑过收山货、收鸡蛋的活儿,脑子活络肯吃苦,这两年翅膀硬了,自己拉起个小队伍。
就在附近几个村子收土鸡蛋和山货往供销社送,干得还挺红火。
安四婶儿在镇上的素素早点铺帮忙,每个月的工资比城里工人还多。
安四叔主要种地,养些鸡鸭。
安春耕隔段时间就会给安青山家送些土鸡蛋、新摘的瓜果蔬菜,既是亲戚间的走动,也是感激。
“三大娘,不累!”
安春耕憨笑着,动作麻利地把两个大筐卸下来。
“路过县城,正好给青山哥送点好东西!”
他拍了拍筐。
“一筐是咱老家那边收的溜达鸡下的蛋,新鲜着呢,蛋黄都红得冒油!另一筐是山里的野菌子,早上刚摘的,鲜掉眉毛!”
“哎哟,春耕兄弟,你这可是及时雨!”
林素素笑着迎出来。
“托儿所那边正说想加点新花样呢,这野菌子包包子肯定香!快坐下歇着,我给你倒碗水!”
安青山也笑。
“春耕!行啊,你这买卖越做越大了!筐子看着就沉!”
“嘿嘿,托青山哥的福,混口饭吃!”
安春耕憨笑着,在靠门口的小板凳上坐下。
他赶了大半天山路,又饿又渴,接过林素素递来的海碗糖水,咕咚咕咚一口气灌下去大半碗,满足地打了个响亮的嗝,用手背一抹嘴。
就在这时,一股极其霸道、极其诱人的香气——
混合着刚炸好的油条的酥脆油香和芝麻香,如同无形的钩子!
精准地勾住了安春耕饥肠辘辘的胃。
他循着香味看去,只见旁边一个小桌子上,正晾着几根刚出锅不久、还微微冒着热气、金黄油亮、散发着致命诱惑的油条!
安春耕的眼睛瞬间直了!
喉咙不自觉地滚动了一下。
早上就啃了两个硬邦邦的玉米饼子,这会儿肚子里早就唱起了空城计。
这油条……
他看看正和林素素说话的安青山,再看看门口抱着孩子、背对着他的安母,最后目光落在背对着他、正踮着脚努力擦和面缸最高处的秋菊身上。
嗯,没人注意他!
在自家堂哥铺子里,吃根油条……应该……不算偷吧?以前跟着青山哥干的时候,饿了不也是随手抓点吃的?
饥饿感瞬间战胜了那点微不足道的“规矩”意识。
安春耕伸出那只沾着点泥巴和草屑、骨节粗大的手,精准地捏住一根最粗壮、看起来最酥脆的油条尾巴!
“咔嚓!”
一声清脆的、令人心醉的断裂声响起。
安春耕心里美滋滋,正要享受这美味——
“小偷!敢偷姑奶奶的油条!!!”
一声清脆响亮、带着十二分怒气的娇叱,如同平地惊雷,在安春耕耳边炸响!
吓得他一哆嗦,嘴里的油条差点噎在嗓子眼!
他抬头,只见刚才还在擦缸的秋菊,不知什么时候已旋风一样的转过身走过来了!
她手里还攥着那块抹布,一张俏脸因为愤怒涨得通红,正杀气腾腾地瞪着他!
那眼神,仿佛他偷的不是油条,而是钱?!
秋菊干活太投入,根本没注意安春耕进来。
一转身,就看到一个陌生黑壮汉子,鬼鬼祟祟地捏着铺子里的油条!
铺子已经停业了,不可能是顾客!
秋菊还以为又是这条街的混混来蹭吃蹭喝了。
这还了得?!
居然有人光天化日之下行窃?!
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
安春耕被这突如其来的呵斥彻底震懵了!
他手里捏着半截油条,嘴里塞着另外半截。
鼓着腮帮子,瞪着眼睛,完全石化当场。
“你!你!放下我的油条!”
秋菊见他傻愣着不动,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一个箭步冲上前,指着安春耕的鼻子,连珠炮似的开火。
“哪里来的偷油条贼?光天化日就敢伸手?懂不懂规矩?知不知道羞耻?付钱了吗?问过主家了吗?看你这五大三粗的样子,干点什么不好,非学人偷鸡摸狗?!”
她越说越气,看着那根被安春耕“沾污”的油条,心疼得不得了。
那可是她精心控制油温炸出来的,酥脆度刚刚好!
居然被这个“毛贼”糟塌了!
安春耕被这劈头盖脸的一顿骂轰得晕头转向,耳朵嗡嗡作响。
他长这么大,头一回被人指着鼻子骂!
还是被一个这么……
这么好看的姑娘!
巨大的委屈和莫名的羞臊瞬间淹没了他,脸憋得比秋菊还红。
他嘴里塞着油条,急得“唔唔唔”地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拼命摆手。
他这一摆手不要紧,手里那半截油条一个没拿稳。
“吧唧”一下,掉在了他那沾满泥点子的鞋面上!
“哎呀!你还敢扔?!”
秋菊一看这混混不但不认错,还敢祸祸粮食!
更是怒从心头起!
秋菊性子本就泼辣爽利,加之占着理,又在自己的“地盘”上,哪里还忍得住?
情急之下,也顾不上男女有别了,下意识就伸出了手!
一把拽住了安春耕因为着急而红得发亮的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