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山少佐躲在一辆被打废的卡车残骸后面,举着望远镜,看着几百米外的这座巍峨的堡垒,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八嘎,这根本不是仓库,这就是一座要塞。”
墙体太厚,九二式步兵炮轰上去也就是个白点;
楼层太高,离远了手榴弹根本扔不上去;
墙体北面就是街道,是一大片开阔地,冲锋的时候连掩体都不好找。
而且那密密麻麻的射击孔里,时不时就会射出冷枪,让他手下的士兵根本抬不起头。
“大队长阁下,这样进攻伤亡太大了,是不是请求重炮支持?”旁边的副官擦着冷汗建议道。
“蠢货,重炮要是能开火早就开火了。”
横山少佐骂道:“这四行仓库离租界只有一条苏州河。
要是重炮炸偏了,打进了公共租界里,到时候别说咱们,就是大川内司令都要切腹谢罪。”
这就是四行仓库的特殊之处,鬼子的重火力投鼠忌器。
就在横山少佐焦头烂额,觉得这仗没法打的时候。
一名眼尖的作战参谋突然指着四行仓库北墙根下,靠近西侧的一个位置,惊喜地叫道:
“大队长阁下,快看那里。”
横山少佐顺着手指的方向看去。
哪里或许是原本仓库用来进出货车或者是通风的信道,也可能是守军打出的方便进出的小门?
总之现在那里黑洞洞的敞开着,象是一张没牙的嘴。
“纳尼?”
横山少佐愣了一下,随即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
没错,是通的,里面虽然黑漆漆的看不清,但并没有被砖石封死。
“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
横山少佐猛地一拍大腿,脸上露出了狂喜的表情:
“这些支那人终究是百密一疏,他们虽然火力猛,但毕竟是杂牌军,工程作业太不严谨了。竟然留下了这么大一个防御漏洞。”
在他看来,这简直就是天照大神给他开的一扇窗。
只要能冲进去,这就是直通仓库内部的快速信道。
一旦进入内部,守军的重火力和坚固墙体就失去了作用,剩下的就是剌刀见红的肉搏战。
而论肉搏和室内近战,横山少佐对自己的海军陆战队有着迷之自信。
“这是机会,绝佳的机会。”
横山少佐立刻转过身,目光在手下的军官中扫视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一个满脸横肉、身材敦实的上尉身上。
“近藤君。”
“哈依。”近藤上尉立正顿首。
“你滴,是我们大队最勇猛的武士。”
横山少佐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郑重:
“我给你100名精锐,全部装备p18冲锋枪和战斗手枪,每人再多带四颗手榴弹。”
“你的任务,就是突进去,占领那个门洞,为大部队打开缺口。”
近藤上尉眼中闪过一丝嗜血的光芒:
“请大队长放心,我也早就看那些躲在乌龟壳里的支那人不顺眼了,我一定把他们的头颅砍下来给您当球踢。”
“哟西,去吧,让那些支那人见识一下,什么叫海军精英的特攻精神。”
看着近藤上尉带着一百多号全副武装、杀气腾腾的敢死队在废墟后集结,横山少佐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胜利的曙光,看到了四行仓库楼顶那面军旗被扯下,换上膏药旗的画面。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在猎人的眼里,猎物最得意的时候,往往就是快要踩中夹子的时候。
那个门洞,不是漏洞。
那是林烽特意留下的、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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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击!板载!”
烟雾弹发出的白色烟雾在街道上弥漫。
近藤上尉就象打了鸡血一样,一马当先,嗷嗷叫着冲进了那个黑洞洞的门洞。
在他身后,一百名早已红了眼的鬼子敢死队员,紧紧握着p-18冲锋枪和手枪,借着迫击炮打出的浓重烟雾涌了上去。
“冲进去,杀鸡鸡!”
近藤上尉一边跑一边吼。
然而,刚冲进门洞不到十米,他就感觉不对劲。
弥漫进来的烟雾并未完全屏蔽视线。
他惊讶地发现,眼前并没有出现预想中宽阔的仓库大厅,也没有堆积如山的货物。
挡在面前的,是一堵冰冷的、用钢板和沙袋垒起来的弧形高墙。
左右两边,也是墙。
这哪里是仓库入口?这分明就是一个完全封闭的死胡同,一个精心设计的瓮城。
“纳尼?!”
近藤上尉猛地刹住脚步,打着钢钉的靴底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不好,中计了,快撤出去!”
作为一名老兵,他对危险的嗅觉还是很敏锐的。
可惜,太晚了。
“哐当——!!!”
一声令人心悸的巨响从身后传来。
那原本敞开的入口处,一道早已悬挂在顶部的厚重铁栅栏,带着千钧之势重重砸落。
火星四溅,尘土飞扬。
退路,断了。
一百多号鬼子瞬间成了被封在罐头里的沙丁鱼,挤在这个不足两百平米的狭窄空间里,进退不得。
“啪!啪!啪!啪!”
紧接着,高处突然亮起了四盏大功率的探照灯。
强烈的白光如同利剑一般刺破了烟雾,将瓮城内的鬼子照得纤毫毕现,所有人下意识地抬手遮挡眼睛,陷入了短暂的致盲状态。
就在这时,那个如同死神宣判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打!!!”
“嗤——————!!!”
“突突突突突突!”
四周墙壁上,那原本黑黝黝的十几个射击孔,瞬间喷吐出了耀眼的火舌。
g42通用机枪那每分钟1200发的恐怖射速,在这个封闭空间里产生了可怕的回响,听起来就象是一把巨大的电锯在疯狂切割骨头。
而在机枪的间隙中,还有无数支冲锋枪在倾泻着弹雨。
这就是一场屠杀。
没有任何战术动作可言,也没有任何掩体可找。
处于最前排的近藤上尉,甚至连手中冲锋枪都没来得及举起来,身体瞬间就被十几发子弹同时击中。
“噗噗噗噗!”
他的身体象是在跳一种诡异的舞蹈,那是被子弹巨大的动能推着不断颤斗。
鲜血、碎肉、内脏碎片,在他身后爆开,喷了后面的士兵一身。
“啊!!”
“妈妈!!”
鬼子们发出了非人的惨叫。
在这个无处可逃的绞肉机里,子弹打在墙壁上会反弹,打在地上会跳弹。
即便没有被直接命中的鬼子,也会被跳弹削断脚踝,或者打烂脸颊。
前面的鬼子倒下了,尸体堆成了小山。
后面的鬼子被尸体绊倒,在血泊里挣扎,然后被后续的弹雨钉死在地上。
短短几分钟。
枪声停了。
整个瓮城里,再也没有一个站着的人。
地面上积攒的鲜血已经没过了脚踝,顺着低洼处流向排水沟,发出“哗啦啦”的流水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