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神迹降临(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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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楼主楼的大厅,此刻拥挤得像是一口随时会炸的沸水锅。

原本只能容纳三百人的雅座,硬是塞进了四百多号人。

楼梯口、窗户边,甚至二楼的房梁上都蹲著几个花重金买了“挂票”的狂热士子。

场地中央,泾渭分明。

左边是太学博士团,刘敞居中,十二名博士分坐两侧,绯袍银鱼,官威十足,脸上写满了“稳操胜券”。

右边是经世书院,江临端坐主位,手里依旧捧著那个不离身的紫砂壶。苏轼对着桌上的瓜子较劲,苏辙面色沉静,曾巩神态从容。

正中央裁判员席,欧阳修居中,左司马光,右王安石。这三尊大佛往那一坐,便是大宋文坛的半壁江山。

正厅上方,悬挂著一幅三尺高的孔圣人画像,这是樊楼镇楼之宝,据传出自唐代吴道子手笔。

刘敞意气风发地起身,朝四周拱手,嗓门洪亮:

“今日之战,正本清源!让汴京士人看看,谁才是大宋正统!”

江临眼皮都没抬,只是吹了吹茶沫。

欧阳修正要宣布规则,刘敞却突然抬手打断——

“且慢!”

刘敞冷笑一声,图穷匕见:“本官提议——太学十二博士同时发问,经世书院需在一炷香内,答完所有题目且无一错漏!江山长,你敢接吗?”

全场倒吸一口凉气。同时发问?这哪是考学问,这是菜市场吵架吧!谁能听得清?

江临刚要开口,曾巩却按住了他的手背,缓缓起身。

他今日穿了一身洗得发白的儒衫,看着对面气势汹汹的十二个红袍博士,就像看着十二棵大白菜。

“不用一炷香。”

曾巩慢条斯理地挽起袖口,语气诚恳得像是在商量晚饭:

“我家先生还得赶着回去睡觉。半柱香,你们十二个一起上吧。”

“狂妄!”十二博士被激怒了。

随着一声锣响,太学众人如同疯狗出笼,为了干扰曾巩,他们故意语速极快、声音极杂,甚至夹杂着方言:

“《周礼》考工记车轮之度”

“《公羊传》大一统之义”

“《尚书》洪范九畴”

十二种声音混在一起,如魔音贯耳,听得围观群众脑仁疼,根本听不清谁在说什么。

曾巩却闭上了眼。

那一瞬间,他仿佛置身于绝对静止的世界。

突然,他睁眼,开口。语速快如连珠炮,清晰如玉珠落盘:

“左三,车轮六尺六寸,凡辐三十。你背错了,是三十,不是三十六,回去重修小学。”

“右二,洪范九畴,初一曰五行。你的发音是福建口音,‘五行’读成了‘五形’,意境全毁,驳回。”

“正中,《公羊传》大一统,关键在‘正朔’。你引用的是伪书《汉纪》的批注,学问不精,还有脸问?”

全场傻了。

曾巩没有思考,他就像一台没有感情的人形检索机。

哪怕十二个人同时嘶吼,他也能精准地从嘈杂的声浪中抓住每一个人的漏洞,然后——一击必杀!

“错!”

“漏!”

“谬!”

“蠢!”

他每吐出一个字,就向前迈一步。

他每迈一步,就有一个太学博士面红耳赤、张口结舌地败下阵来。

当他走到场地中央时,十二个博士已经全都不敢说话了。因为他们发现,自己在曾巩面前,连提问的资格都没有!

刘敞见大势已去,双眼通红,歇斯底里地吼出了最后一道杀招:

“就算你博闻强记又如何!本官问你——何为道?!”

“道在深山!道在朝堂!道在人心!你若答不出个高低贵贱,便不算通晓大道!”

全场死寂。这是一个哲学陷阱,怎么答都是错。

曾巩停下脚步,看着气急败坏的刘敞,突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丝对虫豸的悲悯。

他没有引用圣人言,而是指了指樊楼外卖炊饼的武大郎,指了指角落里补衣服的老妇人,最后指了指脚下的泥土。

“刘祭酒,你把‘道’抬得太高了,高到你自己都够不著。”

曾巩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人心:

“道在屎溺。”(引自庄子,意思是道无处不在,不分高低贵贱)

轰!全场哗然。

曾巩继续道:

“你说道在朝堂,我说道在百姓的柴米油盐里。你说道在经书,我说道在农夫的锄头下。”

他猛地抬起头,直视孔圣人画像,声若洪钟:

“读圣贤书,若不能让百姓吃饱饭,读个鸟的道!”

“经世致用,让天下人有饭吃、有衣穿、有书读——这,就是我经世书院的道!”

话音刚落——

咔嚓!

一声脆响,正厅上方那幅挂了几十年的孔圣人画像,挂绳突然断了一根。

画像倾斜下来,原本正襟危坐的孔子像,因为角度原因,此刻竟然像是——对着曾巩深深鞠了一躬!

更诡异的是,此时恰逢黄昏,最后一束阳光穿透云层,经过樊楼琉璃瓦的折射,化作一道七彩虹光,不偏不倚,正好打在曾巩和那幅“鞠躬”的圣人像之间。

王安石把手里的茶杯捏碎了,失声大吼:“圣人折腰!连孔夫子都认同他的道!”

这下不是“显灵”那么简单了,这是“膜拜”!

“扑通!”

刘敞看着那个仿佛在向曾巩行礼的孔子像,世界观崩塌了,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紧接着,十二博士齐刷刷跪倒。

不是他们想跪,是这场面太吓人了!不跪感觉会被雷劈!

曾巩站在光里,看着跪了一地的太学众人,轻轻弹了弹衣袖上的灰尘:

“承让。还有谁?”

全场鸦雀无声。

欧阳修哆哆嗦嗦地站起来:“第第一场,经义,曾巩完胜!”

曾巩转身回座,路过苏轼身边时,苏轼竖起大拇指,小声道:“子固师兄,那句‘读个鸟的道’,简直是神来之笔!斯文中透著一股子流氓气,我喜欢!”

曾巩面无表情地喝了口茶:“那是先生教的。”

江临:“我没教过这个。”

此时,苏轼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他整理了一下衣冠,那一瞬间,他身上的嬉皮笑脸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足以刺破苍穹的锋芒。

他看了一眼瘫软在地的刘敞,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刘祭酒,别晕过去啊。刚才那是开胃菜,硬菜现在才上桌呢。”

他大袖一挥,走向场中:

“下一场诗词,我苏子瞻包圆了!你们太学有多少人,尽管一起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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