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后,润州城。
正午的阳光慵懒地洒在青石板街上,老百姓们正如往常一样吃著面、喝着茶,聊著家长里短。
突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宁静。
一名背插红旗的驿卒,像一道红色的闪电冲进城门,一边狂奔一边嘶吼,那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变得破音:
“大捷!大捷!”
“润州经世书院苏轼,高中状元!”
“曾巩,高中探花!”
“苏辙,二甲第七!”
“一门三杰!天下无双!”
这一嗓子,直接把润州城给吼停滞了。
卖包子的大娘手一抖,包子滚进了下水道;正在算账的掌柜拨错了算盘珠子;就连街边的野狗都被吓得停止了狂吠。
三秒钟的死寂后。
轰——!
整座城市像是被扔进了一吨炸药,瞬间爆发。
“状元?!咱们润州出状元了?!”
“还是经世书院的?我就知道!那江山长是神仙!”
“快!去书院!晚了连门口的土都被人刨光了!”
经世书院内。
江临依旧是一副雷打不动的样子,躺在讲堂的藤椅上,手里拿着一把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紫砂壶,对着嘴慢悠悠地滋著茶水。
台下,陆云、陈通等五名“第二梯队”的学生正在埋头演算著江临布置的“盐铁专卖模拟题”。
“砰!”
大门被粗暴地撞开。2八墈书惘 已发布罪芯章节
平日里最讲究仪态的知府沈大人,此刻官帽歪在一边,跑得气喘吁吁,满脸通红,还没进门就喊:
“江山长!神了!您神了啊!”
沈大人冲到江临面前,激动得语无伦次,“状元!苏轼中了状元!曾巩探花!咱们润州咱们润州这次在全天下露大脸了!”
江临放下紫砂壶,掏了掏耳朵。
“沈大人,淡定。”
江临瞥了他一眼,“不就是个状元吗?至于跑得鞋都快掉了?”
“不就是个状元?”
沈大人差点一口气没上来。这可是大宋开国以来,润州出的第一个状元!更是史上罕见的“一门三进士”!您管这叫“不就是”?
江临站起身,目光扫过台下那五个也已经激动得握紧拳头、眼中满是憧憬的学生。
“陆云,陈通。”
江临的声音平淡,却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你们师兄拿了状元,那是他们的本事。对你们来说,这只证明了一件事——”
“那就是我的教学方法没问题。”
“所以,把你们激动的表情收起来,继续做题。五年后,若是你们拿不到同样的成绩,那才是丢人。”
陆云深吸一口气,率先坐下,重新拿起了笔。其他四人也随之平复心情,只是那握笔的手,比刚才更稳、更有力了。
“是!先生!”
沈大人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这就是高人风范吗?状元都不放在眼里?而且这几个半大的孩子,定力竟然如此之强?
送走了激动的知府,江临还没来得及坐下,钱多多就带着一阵风卷了进来。
这一次,钱大掌柜手里拿着的不是算盘,而是一叠厚厚的订单,眼睛里闪烁着绿油油的光芒,比刚才的知府还要疯狂。
“先生!发财了!这次是真的发财了!”
钱多多把订单拍在桌子上,手舞足蹈,“苏师兄他们高中的消息刚传回来,咱们书坊的门槛就被踩断了!”
“怎么说?”江临明知故问。
“您之前让我囤积的那批‘新式改良纸’,现在已经成了抢手货!”
钱多多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我按照您的吩咐,打出了‘状元御用’、‘一纸在手,功名我有’的旗号,价格直接翻了三倍!结果结果不到半个时辰,仓库就被搬空了!”
“还有那些书商,哭着喊着要买咱们书院的独家版权!《苏状元策论集》、《曾探花教你写作文》版权费已经炒到了五万贯!”
“五万贯”
江临摸了摸下巴,嘴角终于勾起了一抹满意的笑容。
“才五万贯?看来京城的那些土豪还没真正发力啊。”
他拍了拍钱多多的肩膀,“告诉那些书商,版权只签一年。一年后涨价。还有,纸张别急着补货,搞‘预售’,让他们先交钱,下个月再给货。”
“这叫现金流。”
钱多多听得一愣一愣的,随即竖起大拇指:“先生,您这心真黑。不过我喜欢!”
黄昏时分。
书院门口的人群终于被门房老李用扫帚赶散了一些,但依然有人赖著不走。
一辆豪华马车停在门口,走下来的正是当年的“老对头”——王家家主。
这一次,王家主没有了当年的傲气,腰弯得恨不得贴到地上去。
“江先生,王某来给您道喜了。”
王家主奉上一份厚礼,满脸堆笑,“当年王某有眼无珠,不知先生是真神。如今看来,当初那个赌约,是王某这辈子输得最值的一次。”
江临坐在廊下,看着这个曾经想搞垮书院的商人,淡淡一笑。
“王家主客气了。生意归生意,当初若不是你那笔赔偿款,书院也翻修不起来。”
“是是是!”王家主连连点头,随即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试探道,“江先生,王某有个不情之请。我家那个不成器的小子,今年刚满十四,不知可否”
“想送进来?”江临打断了他。
“只要先生肯收,束修随便您开!一万贯都行!”王家主咬牙切齿地说道。
江临摇了摇头。
“王家主,不是钱的问题。”
“你家公子我见过,性子跳脱,不适合我这儿的‘魔鬼训练’。我这儿教的是治国,你家公子适合经商。”
看着王家主失望的表情,江临话锋一转:“不过,我可以给你写封推荐信,让他去京城的国子监做个监生。至于能不能成才,看他造化。”
王家主大喜过望,噗通一声跪下:“多谢江先生指点!以后王家唯江先生马首是瞻!”
夜深了。
喧嚣终于彻底退去。
江临独自坐在讲堂里,看着空荡荡的座位,想起三年前这里坐着的那三个少年,心中难免有些空落落的。
“也不知那三个家伙在京城怎么样了。”
正想着,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山长!京城加急信!”
老李捧著一封封着火漆的信跑了进来。
江临接过信,看了一眼信封上那熟悉的字迹——是苏轼的。
拆开信,借着烛火读完。江临原本慵懒的表情,逐渐变得玩味起来。
“啧啧啧”
江临把信纸弹得哗哗作响,“韩琦招婿?御史挑刺?看来子瞻这状元郎当得不轻松啊。”
他在信里读出了苏轼的惶恐,也读出了京城那潭浑水的凶险。
“先生,师兄他们有麻烦?”钱多多凑过来问道。
“麻烦?不。”
江临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那片星空。
“这是必须要经历的阵痛。如果不被那帮老狐狸咬几口,他们怎么会长大?”
“不过”
江临眼中闪过一丝精光,“既然徒弟求救了,当师父的也不能干看着。”
他回到桌案前,提起笔,饱蘸浓墨。
“多多,去准备一下。”
“准备什么?”钱多多问。
江临一边写回信,一边淡淡道:
“准备去京城开分店的事宜。”
“看来,我这个做先生的,得亲自去汴京给他们撑撑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