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薄雾笼罩着汴京城。天禧暁说网 已发布醉辛漳结
贡院门前的御街,早早就被挤成了沙丁鱼罐头。
数千名考生,连同他们的书童、家眷,以及全城来看热闹的闲汉,把整条街堵得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空气中弥漫着汗臭味、脂粉味和浓浓的焦虑味。
大家都在等那张决定命运的黄榜。
那张薄薄的纸,能让人一步登天,也能让人当场疯癫。
“这一科可是欧阳修大人主考,听说标准极严!”一个老秀才擦著汗说道,“听说有个倒霉蛋因为用了生僻字,直接被欧阳大人让人叉出去了。”
“我看这次的会元,定是咱们开封府的才子,或者是苏州那帮灵气逼人的家伙。”
“那可不一定,我押了五十文钱赌江西的才子!”
人群最前方,视野最好的位置。
那个曾在客栈嘲讽过苏轼的刘公子,此刻正摇著折扇,一身锦衣华服,在一众布衣考生中显得鹤立鸡群。
他脸上写满了“志在必得”四个大字。
“少爷,位置占好了,保准第一时间看到您的名字!”旁边的跟班狗腿地说道。
“哼。”刘公子轻蔑地瞥了一眼身后那些寒门学子,冷笑道,“什么润州来的乡下人,还敢大言不惭?估计连孙山(榜单最后一名)的脚后跟都摸不著。”
他啪的一声合上折扇:“等榜一出,若是没那几个人的名字,咱们就去高升客栈好好‘慰问’一番,教教他们汴京城的规矩。
就在这时——
“出来了!出来了!”
一声呐喊像导火索,瞬间引爆了全场。
贡院沉重的大门“轰隆”一声洞开。
几名身材魁梧的衙役手持水火棍开道,凶神恶煞地吼著:“肃静!退后!”
后面跟着捧著黄榜的礼部官员,神色庄重得像是在捧著圣旨。
全场瞬间死寂。
几万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卷慢慢展开的黄纸,呼吸声都停滞了。
礼部官员清了清嗓子,声音洪亮如钟,开始唱名。
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人心口上的重锤。
“嘉祐二年,会试第一名——会元!”
官员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视全场。
“润州,经世书院,苏轼!”
轰——!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骚动。
“苏轼?谁啊?”
“没听说过啊!不是开封的?”
“润州又是润州?”
还没等大家消化完这个消息,官员紧接着喊出了第二句:
“会试第二名!”
“润州,经世书院,曾巩!”
这一次,骚动变成了惊呼。
就像是一锅热油里泼进了一瓢冷水。
“又是经世书院?!”
“这俩人是亲戚吗?还是同窗?”
然而,最恐怖的一击还在后面。
礼部官员看着榜单,自己都有点怀疑人生地眨了眨眼,然后深吸一口气,喊道:
“会试第三名!”
“润州,经世书院,苏辙!”
静。
死一般的寂静。
当第三个名字念出来的时候,现场反而诡异地安静了三秒。
仿佛时间被冻结了。
紧接着,是一声响彻云霄的“卧槽”(大宋版)。
“疯了!全疯了!”
“前三名?全包圆了?!”
“这经世书院是开了光吗?还是给欧阳修大人下了蛊?!”
“作弊!这绝对是不对,欧阳修主考谁敢作弊?”
人群彻底炸锅了。
大家疯狂地往前挤,像是要把那堵墙给推倒,想要看清榜单上那三个名字后面,是否真的都写着那个令人绝望的后缀——【润州经世书院】。
站在最前排的刘公子,此刻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尊石雕。
他手中的名贵折扇,“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摔断了扇骨。
但他浑然不觉。
他脸色惨白,嘴唇哆嗦著,眼神涣散:“苏轼曾巩苏辙怎么可能”
第一,第二,第三。
这不仅仅是排名,这是降维打击,是把全天下读书人的脸按在地上,还要用脚碾两下。
“少爷”旁边的跟班哪壶不开提哪壶,小心翼翼地问,“咱们还去高升客栈羞辱他们吗?”
刘公子猛地回过神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跟班脑门上:
“羞辱个屁!你想死别拉上我!”
他捡起折扇,用袖子遮住脸,像过街老鼠一样往人群外钻:“快跑!以后见了姓苏的绕道走!别让人知道我认识他们!”
高升客栈。
与外面的沸反盈天不同,天字号房里,气氛祥和得有些过分。
苏轼三人正在吃早饭。
桌上摆着三碗热腾腾的羊肉面,上面撒著翠绿的葱花。
苏轼正捧著碗,一只脚踩在凳子上,毫无形象地“呼噜呼噜”吸溜著面条,吃得满头大汗。
“吸溜——哈!这汴京的羊肉就是地道,不膻!”
“哥”
苏辙放下筷子,看着自家大哥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道,“外面都吵成那样了,连窗户都在震,咱们真不去看榜?我这心里七上八下的。”
“看什么看?”
苏轼咬了一口大蒜,含糊不清地说道,顺手把苏辙碗里的几块肉夹到自己碗里,“先生的锦囊都用到这份上了,要是还拿不下前三,咱们就可以直接跳汴河了,省得回去气死先生。”
曾巩倒是稳重,正在剥蒜,但他微微颤抖的手指,还是出卖了内心的激动。
“子瞻说得对。若是信不过先生,咱们也不必来这汴京了。”
就在这时——
“砰!”
房门被猛地撞开,两扇门板差点飞出去。
店小二像是疯了一样冲进来,帽子都跑掉了,手里拿着一张刚抄来的红纸。
他一进门,看着正在吃面的三人,腿一软,“扑通”一声就跪下了。
“中了!中了!三位爷全中了!”
店小二带着哭腔,那是激动的泪水,“砰砰砰”就开始磕头。
“苏爷是会元!头名啊!”
“曾爷第二!苏二爷第三!”
“老天爷开眼啊!咱们小店出了三个神仙啊!掌柜的刚才直接晕过去了,醒来说三位爷的房钱全免!以后您三位就是咱们高升客栈的活招牌!”
苏轼咽下嘴里的面条,擦了擦嘴上的油光。
他和曾巩、苏辙对视一眼。
三人眼中没有狂喜,没有尖叫,只有一种“终于完成了任务”的如释重负,以及对远方那位先生的无限敬意。
苏轼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窗户。
楼下的大街上,无数人正朝着客栈的方向涌来,挥舞着手臂,高喊着他们的名字,声浪如潮。
“先生”
苏轼望着南方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喃喃自语:
“这第一关,我们闯过去了。”
“这张脸,我们给您挣回来了。”
然而,苏轼不知道的是。
这场胜利带来的不仅仅是荣耀,还有无数双在暗处窥探的眼睛。
权贵、豪门、甚至是深宫里的那位
经世书院这块招牌太亮了,亮得让某些人想要毁掉它,也亮得让某些人想要据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