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句冰冷的“运气不好”,如同一盆最冷的冰水,瞬间浇熄了在场所有孩子心中那份因初入秘境而生的新奇与兴奋。
“迷心蛊?”文逸轩看着那只在张宝身上盘旋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奇异甲虫,那张总是带着几分书卷气的脸上,血色尽失,“我……我曾在一本古籍上看过……说这迷心蛊,乃是南疆百毒之首,中蛊者,初时如癫如狂,七日之后,便会……便会心脉寸断,化为一滩脓血而亡!”
这话一出,那几个胆子本就小的京城子弟,更是吓得是两股战战,几欲先走。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阿古达,此刻看着那苗族少女的眼神,也带上了几分深深的忌惮。
唯有何英瑶,在最初的震惊过后,竟是迅速地,冷静了下来。
她的脑中,没有那些神乎其神的巫蛊传说,只有母亲曾教给她的,那些关于“寄生虫学”与“神经毒素”的,现代医学知识。
她看着地上那浑身抽搐、已是渐渐失去意识的张宝,又看看那苗族少女脸上那冰冷的、仿佛在看一场好戏般的漠然,她知道,今日之事,怕是难以善了。
“姑娘,”她站起身,对着那苗族少女,再次,深深地行了一礼,那双清亮的眼眸,平静地,迎向了对方那冰冷的目光,“我不知我的同伴,是如何触怒了此地的神灵。但,人命关天,还望姑娘能大发慈悲,出手相救。无论姑娘有何要求,只要我何英瑶能做到的,定当,万死不辞。”
她的姿态,放得很低。可她的眼神,却是不卑不亢,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坚定。
那苗族少女看着她,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她见过来此求药的汉人,有那不可一世的达官显贵,也有那腰缠万贯的富商巨贾。他们,要么是用权势来压她,要么是用金钱来诱她。却从未有一人,像眼前这个看似娇弱的少女这般,在同伴生死一线之际,还能保持如此的冷静与气度。
“你,倒是有趣。”她缓缓地,收回了那只盘旋的蛊虫,那声音,依旧清冷,“只是,我为何要救他?你们汉人,闯入我们的家园,惊扰了我们的安宁,他,不过是付出了,应有的代价。”
“代价?”何英瑶摇了摇头,她的声音,也冷了下去,“我们无意冒犯,更无意惊扰。他之遭遇,不过是一场无心之失。而你,见死不救,草菅人命,这,便是你苗疆的待客之道吗?”
“我们苗疆,从不欢迎,你们这些虚伪的,汉人。”
“那好,”何英瑶深吸一口气,她知道,与这等性情孤僻之人,讲道理,是没用的。唯一的办法,便是用她最擅长的方式,去折服她。
她不再看那苗族少女,而是径直,走到了那早已是口吐白沫、气息微弱的张宝身旁。
她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小的、由精钢打造的药箱里,取出了一支同样是由精钢打造的、前端带着一根细长空心钢针的……“神物”。
正是她央求墨翟大师,按照母亲的图纸,为她特制的,简易注射器。
“你要做什么?!”那苗族少女见她拿出这等从未见过的“凶器”,脸上那冰冷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松动。
何英瑶没有回答,她只是小心翼翼地,挽起了张宝的衣袖,在那胖乎乎的手臂之上,找到了一条清晰的静脉。然后,在所有人那不敢置信的、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她将那冰冷的钢针,毫不犹豫地,刺了进去!
随即,她缓缓地,抽动了注射器的活塞。
一股暗红色的、甚至比寻常血液要更粘稠几分的液体,被缓缓地,从张宝的血管之中,抽离了出来。
她将那抽出的血液,小心翼翼地,注入了一个早已是备好的、装着某种透明液体的琉璃试管之中。
奇迹,发生了。
只见那暗红色的血液,在与那透明液体接触的瞬间,竟是如同遇到了克星般,迅速地,分解,沉淀!
而一缕极细的、如同发丝般的、还在微微蠕动的黑色丝线,竟是从那沉淀物之中,分离了出来,漂浮在了那透明的液体之上!
“这……这是……子蛊?!”那苗族少女看着试管中那诡异的景象,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全然的、不敢置信的震惊,“你……你竟能,将它,从血脉之中,逼出来?!”
“这并非是什么‘逼’,”何青云看着她,那双清亮的眼眸里,闪烁着一种属于“科学”的、理性的光芒,“这只是,一场简单的,酸碱中和反应。”
她当然不能解释什么是酸碱中和,她只是将那试管,递到了那苗族少女的面前,声音平静,却充满了自信。
“我虽然,能暂时地,将他体内的子蛊分离出来,压制住其毒性。可我却无法,根除那早已是侵入他心脉的,母蛊。”
“这世上,能救他的,只有你。”
“而我,能为你,也为你身后的这片土地,带来,比你想象中,更多的,东西。”
她顿了顿,将目光,投向了那片充满了神秘与原始气息的,云雾深处,那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令人心向往之的,诱惑。
“我能让你们那贫瘠的土地,都长出金灿灿的稻谷。”
“我能让你们那世代被疾病所困的族人,都免于早夭的厄运。”
“我甚至,能让你们,走出这片将你们困了千百年的大山,去亲眼看一看,那山外的世界,究竟是何等的,精彩。”
“而我,只要你,救他一命。”
“这笔交易,你,可愿做?”
那苗族少女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眼中那片仿佛能创造一个新世界的、璀璨的星河,她那颗总是冰冷如霜的心,在这一刻,竟不受控制地,狂跳了起来。
她知道,自己今日,遇到的,不是一个普通的汉人少女。
而是一个,与她一样,甚至,比她更神秘,也更强大的,魔鬼,或者说……神明。
半晌,她才缓缓地,从那巨大的震撼之中,回过神来。
她没有立刻答应,也没有再拒绝。
她只是看着何英瑶,那双冰冷的眼眸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属于少女的,好奇与好胜。
“想让我救他,可以。”
她指着不远处,那片云雾缭绕的、根本看不清前路的悬崖峭壁,声音清冷,却又带着几分挑战的意味。
“在那悬崖的顶上,生长着一株,名为‘龙之心’的血色兰草。那是喂养我本命蛊虫的,主食。”
“你若能,在三日之内,独自一人,将它,为我采来。”
“我,便救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