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打在脸上,很疼。
陈岸低着头往前跑。脚下的滩涂很滑,每走一步,胶靴都会陷进去,拔出来时发出“噗嗤”的声音。他没时间管这些,眼睛只盯着前面那片礁石。只要躲进去,军舰就找不到他。
风很大,雨斜着打人。他眯着眼,看见地上有一块碎贝壳,被鞋底踩了一下,裂开了。这声音本来很小,可他突然听得很清楚。
就像系统要出现时的感觉。
他心里一紧,脚步没停,脑子里却开始想事。以前赶海的时候,天气越差,签到得的东西越好。台风天拿过防风绳,雷雨夜得过避雷针。现在这种天气——三艘军舰来了,天黑压压的,海水也变色了——算不算特殊环境?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左小臂上的旧疤忽然发烫。不是痛,也不是痒,像是有东西从里面烧起来。
他知道,机会来了。
他咬牙加快速度,冲进一片浪里。潮水涨了,一波接一波打上来,混着雨让人睁不开眼。他干脆闭上眼睛往前走,靠脚底的感觉认路。鞋子踩过泥、青苔和碎壳,走得稳。
等他再睁眼,已经到了滩涂深处的一个洼地。这里三面是石头,像个藏身的地方。平时退潮时他常来捡螺。现在水淹到大腿,但比外面安全。
他站住喘气,伸手去碰海水。
手指刚碰到水,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特殊环境签到成功,获得‘深海声呐矩阵’。”
声音很短,没有废话。但这次不一样。话音刚落,他口袋里的老式声呐仪突然震动起来,好像活了一样。
陈岸一愣,赶紧拿出来看。
这仪器是他早年签到得的,巴掌大,塑料壳,屏幕是绿色的。周大海前些日子借去修过,说加了什么“共振线圈”,更灵敏但也更费电。他一直不信,觉得老周就是爱动手改装。
可现在,仪器表面泛起蓝光,顺着边往他手上爬。他想甩开,却发现不烫也不麻,反而让他心静下来。
他低头看屏幕。
以前只能看到十米内的鱼群,现在画面全变了——海底什么样,水流往哪走,几公里外船的金属反应,全都显示出来。二十条线自动展开,向四周探出去。
他明白了,“矩阵”就是能同时听很多地方的声音。
这不是普通的探测,是整片海都能听见。
他来不及多想,抬头看向远处。三艘黑船还在,雨撕开雾,露出中间那艘的轮廓。赵有德应该还在船上,等着他交出设备。
真好笑。他哪有什么设备?只有这个破仪器,还有一身被海水泡出来的经验。
他冷笑一下,把声呐仪往上一扔。
仪器没掉下来。
它浮在空中,蓝光变强,二十道线“唰”地扎进海里,像蓝色闪电刺进雨中。水面荡起一圈圈波纹,一强一弱,有节奏,像在喊话。
陈岸站在原地,心跳跟着节奏乱了。他这才发现,这些波不只是发信号,它们在和雨水、潮水、海底的石头一起震动。
整个滩涂,变成一个会发声的地方。
而他的仪器,是开关。
“嘀嘀嘀——!”
舰队指挥舰上,雷达屏幕一闪,变成雪花。
赵有德站在舰桥,手里还拿着扩音器,脸没变,但手捏得发白。他看了三秒屏幕,转头问操作员:“怎么回事?”
操作员满头汗,不停按按钮:“不知道!信号全乱了!像是被什么东西干扰了,频率对不上!”
“查不到来源?”
“查不到!所有频道都在跳,连备用的也不行!喂?听得见吗?喂——!”他对耳机喊了几句,回头摇头,“通讯断了,长官。”
赵有德沉默两秒,突然把手里的对讲机砸在地上。
“啪”一声,塑料壳裂开,电池滚到角落。
他不再说话,只是盯着渔船的方向,眼神空洞。
另外两艘军舰也开始乱了。炮塔转动,雷达扫描,但屏幕上全是雪花。有个士兵趴在台子上,一边调频一边骂:“见鬼了!这天气还能坏?”
没人发现,海下面的波纹正一圈圈扩散,像一张看不见的网,盖住了整支舰队。
滩涂上,陈岸蹲在浅水里,死死看着声呐仪。
它还在工作,但屏幕上的数据开始抖。刚才那种掌控一切的感觉慢慢没了,取而代之的是累——像连续干活十二小时后,脑子还能转,身体却不听话。
他知道,这东西伤神。
而且,他不确定刚才那一波能撑多久。军舰还有别的办法,说不定下一秒就能恢复。
他得做点事。
他伸手把仪器从空中拿下来,抱在怀里。外壳很烫,像刚烤过。他脱下迷彩服外套裹住它,只留屏幕露在外面。
然后他站起来,往礁石更深处走。
这里的水浅了些,底下是硬泥和碎石。他每走一步,脚底都能感觉到震动——那是声波从海底弹回来的动静。他想起周大海说过的话:“你那破仪器,要是真能震塌海龙王的庙,我倒立着绕村走一圈。”
现在看来,庙没塌,军舰的雷达倒是瞎了。
他差点笑出来,又忍住了。
这时候笑,太早。
他走到一块大石头后面,靠着坐下,把裹着衣服的仪器放在膝盖上。屏幕还在闪,但图像稳了些。他盯着看,发现右下角有个红点,慢慢移动。
不是鱼。
鱼不会走直线。
他眯眼,调焦距。红点清楚了些,像一艘小艇,正从大船分开,朝这边来。
他们派人来了。
陈岸呼吸一紧,手指掐进仪器外壳。
这么快?
他以为还能多撑一会儿。没想到对方直接派人。是要抓他?
他低头看仪器。
屏幕上的红点越来越近,距离变成“800米”。
他咬牙,伸手摸出口袋里的防水火柴——也是早年签到得的,一直没用。他又摸了摸腰间的旧渔刀,刀柄磨得发亮。
这些都不是好武器。
但他不能跑。一跑,干扰就没了。刚才那一波只是试一下,他要是撤了,军舰马上就能找到渔船和村子。
他必须拖住。
他抬头看天。
雨还在下,风没小,乌云厚。这种天气,无人机飞不了,狙击手看不见,只能靠人。
而人一旦进来,就是他的地盘。
他慢慢呼出一口气,把火柴放回去,双手握住仪器,拇指按在发射键上。
这东西本来是用来找鱼的。
现在,他要用它来找人。
他盯着屏幕,等那个红点靠近。
突然,仪器“嘀”了一声,跳出一个新界面:【被动监听模式启动】。
他一愣。
这是什么?
还没反应过来,耳机里传来杂音,接着是断断续续的人声:
“……能见度不到十米……保持队形……目标最后消失在c区……小心埋伏……”
是敌人在说话!
他立刻明白——刚才的干扰不仅让雷达坏了,还短暂进了他们的通讯!现在仪器靠着雨水导电,像收音机一样,把他们的对话一段段听到了!
他屏住呼吸,继续听。
“……命令是活捉,别开枪惊动村民……他只有一个破仪器,翻不出大浪……”
陈岸冷笑。
翻不出大浪?
他低头看膝盖上的仪器,蓝光照在他脸上。
他轻声说:“那你试试这浪。”
手指一按,主动发射重新开启。
二十道声波再次扎进海里。这次他调低频率,让波动更长更慢。
像一张网,静静沉下去,等猎物自己游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