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打在船板上,发出噼啪声。陈岸紧紧抱着声呐仪,手指一直拧着频率旋钮,反复调整波形。屏幕上的信号又出现了,位置和父亲日记里写的完全一样——东经122°,北纬235°,就在渔村外海的礁石区。
他没多想,一脚踩下油门。小船猛地冲了出去。风吹得厉害,雨水灌进舱口,衣服全湿了,他也没管。刚才在冷库门口看到一个公文包,上面印着“陈氏基因科技”,和父亲日记本里那张照片背面的字迹一模一样。那些人早就来了,一直在盯着。
船头冲进一道闪电照亮的漩涡时,耳边突然响起提示音:“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深海抗压服。”话刚说完,一件灰黑色的连体胶衣从仪表盘下弹出来。他一把抓过来就往身上穿。拉链刚拉上,整艘船就被一股力量拽进了海底。
他再睁开眼,天还是黑的,雨还在下。空气中有股熟悉的咸腥味。岸边的房子还在,墙皮掉了不少,屋顶塌了一角,和他小时候住的一样。他低头看声呐仪,屏幕黑了,但指针还在动,指向最右边那间屋子。
他蹚着水走过去,木门半开着,屋里很暗。靠近床边时,他闻到一股药味混着铁锈的味道。床上躺着一个人,盖着发黄的被子,脸瘦得认不出来。可那眉骨、鼻梁,还有右耳垂上的小缺口……是他爸。
“爸?”他蹲下来,声音有点抖。
那人眼皮动了动,慢慢睁开了。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你来了。”
陈岸喉咙一紧:“你怎么知道我会来?”
“我知道你会找到信号。”男人喘了口气,“我留了日志……你也看了吧?”
“看了。”他点头,“你说有人在改海流,控制鱼群路线,还提到一家公司……”
“陈氏。”男人接道,“他们不是来做研究的,是来种东西的。海底有东西在长,他们要等它成熟。”
“什么东西?”
“不该问的别问。”男人按住胸口,像很疼,“你现在回去还来得及。那里不能去。”
“那你为什么来?”陈岸抓住他的手,“你明明知道危险,还一个人跑这儿?”
男人没说话,看了他很久,忽然说:“你长得真像你妈。”
外面一声雷响,屋里更暗了。他掏出打火机,点燃旁边的干柴。火光亮起来,照出墙上一张旧地图。上面用红笔画了好几个圈,其中一个就是这间屋子的位置。
“你一直在查这个?”他指着地图。
“我不是查。”男人闭上眼,“我是逃出来的。他们把我关在船上做实验,我夜里跳海游回来的。可村子没人了,只剩我一个……守着这些事。”
“谁干的?”
“穿西装的人。”男人咳了一声,嘴角出血,“别信他们说的话,什么科研、造福渔民……都是假的。他们的目标从来都不是鱼。”
“那是什么?”
“是人。”他说完这三个字,呼吸变得急促,“你快走……他们能定位信号……你来了,他们就知道……”
话没说完,窗外传来一声轻响。
陈岸立刻扑过去想把人拖到床下,可慢了一步。一支黑箭钉进男人左胸,箭尾还在晃。
“爸!”他大喊。
男人身体抖了一下,手抬起来,指着窗外,嘴动了动:“去……东经……122……那里……有……”
声音断了。
陈岸愣了一秒,马上抱起父亲,撞开后窗跳了出去。外面是斜坡,下面是海。他顺着泥水滑下去,脚下一空,掉进浪里。
海水很冷,他死死抱住父亲,任由水流把他往下拉。快憋不住气时,他感觉身下有什么东西托住了他。抬头一看,一头大虎鲸浮上来,另外两头也靠过来,围成一圈,把他和父亲稳稳托住。
他趴在鲸背上喘气,雨水顺着脸流。这时,一头虎鲸侧过身,露出背脊。借着远处的闪电,他看清上面刻着一串数字:870-1983-1223°e
那是新的坐标。
他伸手摸进父亲口袋,掏出一张湿透的纸,勉强能看清几行字:“……如果你看到这页,说明我已经没能阻止他们。记住,每次穿越都会留下痕迹,他们会顺着信号找来。不要回头,也不要停。找到源头,毁掉主控终端……否则,不止是我们这个世界。”
纸角有个暗红色的印子,像是干掉的血。
虎鲸开始游动,平稳地朝外海前进。他低头看着父亲的脸,雨水冲掉了血,那张脸看起来像睡着了。他把纸塞进防水袋,贴身放好,一只手一直搭在父亲肩上。
海面还在翻,前面的浪却分开一条平静的水道。他望着远处微弱的光,没说话,身子压低了些,跟着鲸群往前。
过了很久,天边刚出现一点亮光时,最大的那头虎鲸低鸣一声。另外两头转了方向,慢慢沉进水里。他抱着父亲,漂在浪尖上,四周只有海浪起伏。
他抹了把脸上的水,从怀里拿出声呐仪。屏幕还是黑的,底部多了行小字:【待机模式,可手动重启】
他按下电源键,设备震了一下,跳出一行提示:【检测到新坐标源,是否同步定位?
他盯着那行字很久,手指停在确认键上。
远处,乌云正朝海平线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