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风还是那个味道,咸咸的,有点腥。周大海坐在礁石上,手里拿着一瓶没开的酒,放在腿边。他抬头看天,雾散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照在海面上,亮闪闪的。
陈岸站在原地,脚边是湿的绳子。口袋里的签到仪震了一下。
“又响了。”周大海说。
“嗯。”陈岸拿出仪器,屏幕亮了。不是平时的提示,是一串滚动的字,自动变成了一段视频。
“这是啥?”周大海凑过来,“还能放视频?”
话刚说完,空中出现一道光,像彩虹一样横在海面上。岸边不知什么时候来了人,穿着渔服,踩着胶鞋,有人举旗子,有人拿喇叭,还有人扛着摄像机。没人说话,都抬头看着那道光。
“谁办的庆祝?”周大海挠头,“我怎么不知道?”
光一闪,画面变了。
很多个陈岸出现在不同的海边,不同时间。有的蹲在地上捡贝壳,有的在雨夜里调机器,有的站在破船上发呆。他们背景不一样,动作也不一样,但都在同一秒抬起头,看向镜头,然后举起大拇指。
大家安静了几秒。
“我靠……”周大海张大嘴,“这也太厉害了。”
陈岸没动,盯着屏幕。他知道这些是真的。每一次选择,每一次签到,每一场风雨,都没有白费。他碰了下屏幕,所有画面一起动,整齐得像一个人。
系统声音响了,不再是冷冰冰的,带着海浪的感觉:“【真实世界掌控度,解锁永恒守护模式】。”
声音落下,签到仪黑了,外壳开始发热,裂开细缝,冒出蓝光。陈岸把它拿下来,贴在胸口。风吹湿了他的衣服,那点热慢慢渗进皮肤。
他闭了一下眼。
再睁眼时,耳朵里听不到风声和人声了。
他听见三百米深的海底,一条鱼钻进石头缝;他感觉到远处海水温度升高了零点三度;他还听得出一群鱼游动的节奏,像心跳一样。
“你真成海神了?”周大海小声说,伸手在他眼前晃,“喂,你还好吧?”
陈岸抬手挡住,“还好,就是听得太多了。”
“那你能听到虎鲸吗?”
“不用听。”陈岸看着海面,“它们会来。”
周大海笑了,从怀里掏出一个旧海螺,灰灰的,边都磨平了。他放到嘴边,用力一吹——
“呜——”
声音又短又哑,跑调了。
“你这吹的啥?”陈岸皱眉,“哭丧呢?”
“我爸教的。”周大海不服气,“说是老渔民传下来的,叫‘归航谣’。以前船迷路了,就有人吹这个,能带路。”
“那你爸比你会吹。”
“少废话。”周大海瞪他一眼,又吸口气,再吹一次。
这次声音稳了些,虽然还是难听,但有了节奏,三个音重复着,像一种信号。
陈岸没说话。他体内的系统自动抓了这段声音,分析频率,转成代码,通过海底传出去——就像把一句话翻译成海洋生物都能懂的话。
几秒后,海面动了。
不是风吹的,是一圈圈波纹向外推开,整齐又有规律。接着,四面八方传来叫声,低沉悠长,穿透力很强,像是从海底升起的合唱。
虎鲸来了。
不是之前那群老鲸,是新的队伍,个头小些,动作灵活。一只接一只跳出水面,划出弧线,尾巴拍打海面,水花在阳光下闪出彩虹。
“我靠!”周大海扔掉海螺,差点跳起来,“真的有用?!”
虎鲸没有靠近,也没有停下,绕着海湾游了一圈,一直叫着,像是打招呼,又像是确认什么。最后,它们一起潜入深海,消失了,只留下一圈圈波纹。
“它们记住了。”陈岸轻声说。
“记住啥?”
“记住我们还在。”
周大海笑了,坐回礁石,顺手把海螺塞回怀里:“行,那以后我天天吹,当起床铃。”
这时,岸上高处出现一个人。赵秀兰爬上观测台,手里拿着一面旧旗子,红底黄边,是以前渔船用的信号旗。她站定,用力挥动,打出一组旗语。
陈岸看了一眼就明白了:「去创造没有遗憾的世界吧!」
他没回应,往前走了几步,踩上第一块浮标。
那是他三年前放的第一个监测点,原本只是根塑料桩,后来加设备,连成网,覆盖整个南洋渔区。现在,所有浮标被激活,轻轻震动,顶上亮起蓝灯,像一排通向大海的台阶。
他一步步走上去,浮标托住他的脚,海水在下面荡,但没打湿鞋。
“你真走啊?”周大海站起来,声音不大。
陈岸停下,回头。
“又不是不回来。”他说。
“那你去哪儿?”
“不知道。”陈岸笑了笑,“但总得有人去看看。”
他转身,继续往前。身后是蓝天大海,是吹海螺的独眼男人,是挥旗的女孩,是刚结束的事,也是刚开始的平静。
浮标一直通向远方,尽头处,海平线上,三点微光一闪一闪,节奏稳定,像是启动信号,又像另一个世界的呼吸。
赵秀兰还在挥旗,没停。
周大海没再喊,只是把手搭在额前,挡住阳光,看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身影。
陈岸走到尽头,停下,抬起手,挥了一下。
然后,他迈出下一步。
脚下的浮标轻轻下沉,泛起一圈涟漪。
远处,三点微光还在闪,节奏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