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从北边吹来，带着一股金属味和湿泥的腥气。陈岸还跪在滩头，手里紧紧抓着终端。屏幕上的绿光闪得很快，像心跳，也像倒计时。他低头看手腕，凝胶管已经瘪了，外壳贴在旧疤上，还有点凉。
三十四分钟前的事，好像过了很久。
他知道时间快到了。老板不会等他。后门程序一旦启动，所有时空的防火墙都会崩溃。但他不能再躲了。
他把外星水晶拿出来。这是以前在深海热泉口签到时得到的，当时只觉得是块能导电的石头，没想到现在成了钥匙。它通体灰黑，表面有细纹，碰到水会微微发亮。
另一边是那半串铜钥匙。洪叔跌坐在甲板上时没来得及收好，一把钥匙掉进了裂缝，剩下的几把还在链子上晃。陈岸不知道哪一把有用，也不需要知道——系统只认动作，不管原因。
他深吸一口气，把水晶插进终端顶部的接口。咔的一声，正好卡住。然后他随手拿了一把最长的钥匙，塞进侧面的卡槽。
语音响了：“今日签到成功，获得跨时空技术融合协议。”
成了。系统还在他手里。
就在这时，屏幕突然一抖，全是乱码，像是被人强行塞进来的东西。陈岸盯着数据流，看出了一些问题：这不是攻击，是伪装成攻击的指令包，藏在正常信号里，专门等他激活核心才爆发。
“想让我自己炸自己？”他冷笑，“你太了解我，也太不了解我。”
他没动手，闭上了眼睛。
耳边有风声、浪声、机器的声音。但他脑子里只有一句话来回响：“今日签到成功，获得xx。”说了三年，每天一次，从没断过。海边的日出，礁石的湿滑，退潮时脚底踩着泥沙的感觉……全都回来了。
这就是他的坚持。
他睁开眼，点了确认。
界面一下子变白，中间出现一行字：【跨时空技术融合完成度100】。
下一秒，全球防火网络20启动。
没有声音，没有爆炸。滩头上方的空气轻轻晃了一下，像夏天路面的热气。接着一道弧形光幕慢慢展开，颜色从淡蓝变成橙红，最后像彩虹一样横在海天之间。
陈岸抬头看。光幕上有许多画面。
每个画面里都有一个“陈岸”。
有的站在渔船上，穿着补丁裤子；有的蹲在码头啃冷馒头，看着海面；有的正把算盘递给妹妹，笑着说“今天赚得多”；还有的，在办公室加班到凌晨，困得睁不开眼还在敲键盘。
他们都在同一刻停下动作。
然后一起抬头，看向镜头。
接着，所有人同时举起大拇指。
不是喊叫，不是欢呼，只是一个简单的手势。但这一下，像是把所有世界的力气都聚在了一起。
陈岸站着没动。他看着光幕里的自己们，忽然笑了。原来这辈子最厉害的事，不是拿到了多稀有的东西，而是每天坚持做一件没人懂的小事。
系统又响了：“检测到跨维度病毒注入，是否拦截？”
他直接点了“否”。
“让它进来。”
话音刚落，那股要引爆后门的能量冲进了防火网。但它没炸开，反而被彩虹光幕裹住，变成一条条细流，顺着数据链分到各个节点。就像洪水进了水库，不但没毁堤，还变成了电。
“潮汐能嘛。”他轻声说，“来了就得干活。”
终端震动了一下，新提示跳出来：【真实世界掌控度1000，解锁时间循环准备指令】。
他看了两秒，没点开，也没关掉。
这时，身后传来脚步声。
周大海走过来，站上一块高出水面的礁石。他手里拿着一个旧海螺，灰褐色，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用了很久。
他没说话，把海螺放到嘴边，用力吹了一声。
声音低沉，不像乐器，倒像一种呼唤。第一声落下，海面没动静；第二声响起，远处水波开始动；第三声，整片海仿佛震了一下。
接着，浪花炸开。
一群虎鲸跃出水面，动作整齐。它们背鳍高耸，落地时溅起大片水雾。最大的那只背上骑着一个人。
是赵秀兰。
她头发被风吹乱，脸上却带着笑。一只手抓着鲸背凸起，另一只手朝这边挥：“喂！你们赢了是不是？那以后别再让别人替你们写命了！”
陈岸愣了一下，笑了：“那你呢？不当反派家属了？”
“早就不当了！”她拍了拍虎鲸，“它载我来的，比我爸靠谱多了！”
周大海放下海螺，小声嘀咕：“这丫头胆子比我还大。”
陈岸没接话。他看着赵秀兰坐在虎鲸背上随浪起伏，忽然想起什么。
“你爸留下的遗书……你说他是穿越者？”
赵秀兰点头：“他说他也是被逼的，老板拿他家人威胁他。他还说，每个世界都有个‘起点人物’，只要控制住这个人，就能改写整个时间线。”
“所以我是那个起点。”陈岸说。
“不然为啥偏偏是你？”她咧嘴一笑，“你现在连系统都满了，下一步是不是要重启世界？”
陈岸没回答。他低头看终端，屏幕右下角跳出一段加密视频，自动开始加载。
进度条慢慢走。
周大海凑近：“啥内容？”
“不知道。”陈岸摇头，“但应该是我想看的。”
画面终于清楚了。
是一间办公室。老旧的日光灯闪着，墙上挂着电子钟。电脑屏幕上是代码，桌角堆着泡面盒。一个人趴在键盘上，后脑对着镜头，衣服皱巴巴的。
那是他前世的样子。
监控时间显示：二零二三年九月十五日，零点十四分。
正是他猝死的时间。
终端突然响了一声，同步时间跳出来：九月十五日凌晨00:14。
完全一样。
陈岸呼吸一停。他抬起左手，用腕上的旧疤轻轻碰了碰屏幕。那里曾是签到印记的位置，现在只剩一道浅痕。这个动作触发了识别。
视频下方弹出文字：【命运交汇点确认】。
紧接着，系统语音响起：“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时间循环准备指令。”
这一次，指令没有隐藏。它就摆在界面上，像一把还没拔出来的刀。
陈岸站着不动。
他知道，只要点下去，一切都可以重来。弟弟不会再发烧三天没钱治，妹妹也不会因为偷鱼被全村骂，就连赵有德那样的人，也许还有机会回头。
但他也知道，重来不代表完美。有些遗憾，注定留在过去。
周大海站在礁石上，看着他：“接下来咋办？”
“还不知道。”他说，“但得先准备好。”
“那你可别一个人扛。”周大海把手插进兜里，“我船上有酒，不够喝还能捞鱼生吃。”
陈岸点头：“等这事完，咱们去南洋，找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开个渔市。”
“行啊。”周大海笑了，“你卖技术，我吆喝，保准火。”
远处，虎鲸群开始游动，带着赵秀兰往深海去。她最后一次挥手，喊了一句什么，风太大，听不清。
陈岸没追，也没喊。他只是抱紧终端，盯着屏幕上的指令。
风吹得更猛了，卷起泥滩上的碎屑，打在他裤腿上。终端绿光一闪一闪，像在等他。
他的手指离点击键只差一点点。
海平面尽头，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