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还跪在广场上，手撑着地，额头冒汗。他觉得脑袋里有东西没散掉，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风一阵大一阵小，远处海面上那些发光点闪得越来越快。
小满蹲在他旁边，怀里抱着算盘，手指紧紧抓着木框。她看着哥哥的脸，张了张嘴，最后没敢出声。
周大海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火把插在地上，烧得噼啪响。他一边盯着陈岸，一边注意四周，怕再有人突然出现。
“哥……”小满终于拉了拉陈岸的袖子，“你还好吗？”
陈岸眨了眨眼，视线慢慢清楚了。他抬手擦了把脸，手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汗还是露水。
“不行。”他声音有点哑，“系统坏了。”
他闭上眼，在心里说：“签到。”
等了几秒，没反应。
他又试了一次。这次听到一点声音——不是正常的提示音，而是一串杂音，像收音机换台时的滋啦声，中间夹着几个字：“……获……失……效……重……启……”
“不能用了？”小满睁大眼睛。
“不是坏。”陈岸睁开眼，看着自己发抖的手，“是被人动过。”
他想起刚才那些“赵秀兰”一起举手的样子，想起声呐仪上的数字不停跳动。他以为那是警告，现在明白了——那是别人在入侵。
“我得进去看看。”他说。
“进哪？”小满愣住了。
“系统里面。”
小满差点站起来：“你能进去？还能出来吗？”
“不知道。”陈岸深吸一口气，“但不进去，明天连鲍鱼的位置都找不到，我们就没收入了。”
他坐好，手放在膝盖上，闭上眼，集中精神。这次不是喊签到，而是往脑子里沉。就像小时候潜水摸海胆，要憋气，慢慢往下。
一开始什么都没有。
接着，他感觉到了——脑子周围好像有什么黏糊的东西。
再往前一点，眼前突然出现了画面。不是真的光，是他能“看”到的东西。他看到了熟悉的界面：灰色背景，白色字，上面写着“赶海签到系统”，下面有一条进度条，显示提示音准备播放。
但现在这个界面被包住了。很多半透明的丝从四面八方缠过来，贴在界面上。有些地方已经变色，原本清楚的字变成了暗红色。数据不再只往外送，反而被抽走，顺着那些丝流向某个看不见的地方。
“这是偷我的东西？”陈岸低声骂。
他想走过去，刚迈出一步，那些丝猛地一抖，几根朝他打来。他下意识后退，可这里是意识空间，没有身体，躲不开。丝打在他“身上”，头一下子剧痛，记忆乱飞——昨天的潮位、上周修船花了多少钱、第一次签到拿到的竹篓……全被翻出来，像被人强行查看。
“滚开！”他咬牙站着不动。
就在这时，耳边响起一个声音：
【今日签到成功，获得“数据防火墙术”】
陈岸一愣。他还以为系统完全不能用了，没想到还能用。
手掌突然发烫，像握了块热铁。他知道这是技能来了。赶紧把手贴在太阳穴两边，像戴耳机一样。
一层看不见的罩子慢慢展开，把他和系统界面盖住。那些丝撞上来，发出刺耳的声音，暂时被挡在外面。
“有用。”他松了口气。
可这口气还没喘完，整个空间突然震动。
不是地面晃，是感觉整个世界都变了。界面开始变形，字拉长，颜色变黑，背景成了血红。一个巨大的投影出现在面前——还是那个签到界面，但变得很大，像一块大石碑。
接着，一个声音响起：
“你们把系统当玩具？”
陈岸全身一僵。
这个声音他太熟了。
赵有德。
村里的支书，表面笑呵呵，背地里贪钱洗钱。明明已经在庆功宴上死了，还留了遗书说是被他逼的。可现在，他的声音就在系统核心里响起来。
“而我，”那声音继续说，带着冷笑，“才是真正的玩家。”
陈岸没动。他盯着那个大界面，发现不对——这不是赵有德本人，是用过的录音。对方用了系统里存下的声音，当成广播放出来。
“你算什么玩家。”他开口，声音不大，但很稳，“这系统认的是我，不是你这种偷账号的小人。”
话刚说完，防火墙嗡地一震。那些丝突然疯狂攻击，不再试探，直接冲过来。十几根一起撞上来，罩子剧烈晃动，眼看就要破了。
“撑不住了……”他咬牙，额头青筋直跳。
现实里，小满看到哥哥身子一抖，往后倒了一下。她赶紧扶住，发现他满脸是汗，嘴唇发白。
“哥！哥你怎么了！”她叫了好几声，没回应。
周大海也看出问题：“他在里面打架！”
“怎么帮？”小满急得跺脚。
“你不是有算盘吗？”周大海脱口而出，“砸啊！你不是信‘大海有灵’吗？说不定真有用！”
小满一愣，低头看手里的算盘。木框已经有裂痕，算珠摇起来哗啦响。这是她记账用的，也是她砸过坏人的工具，还是她在声波事件里找出正确频率的关键东西。
她没多想，拿起算盘，对着陈岸面前的空气狠狠砸下去！
“别碰我哥！”
算盘砸在地上，木框碎了，算珠四处飞，有的弹到石头上，有的滚进水坑。
可在陈岸的意识空间里，完全不同。
那些飞出去的算珠，碰到防火墙的瞬间，变成了无数闪动的“0”和“1”，像雨一样打向那个大投影。每个代码都在高频震动，正好打中那些丝的连接点。
“滋——！！！”
空间里响起尖锐的声音。
大投影开始扭曲，字崩开，血色背景快速消失。那些丝一根根断掉，像烧断的电线，冒着黑烟缩回去。
防火墙压力小了，重新稳住。
陈岸喘着气，看着还在运行的系统界面，知道——挺过来了。
至少现在没事了。
他慢慢睁开眼。
天还没亮，风也停了。他跪在地上，手撑着地，手指还在抖。小满蹲在旁边，手里拿着断掉的算盘框，脸上有泪，但眼神特别亮。
“我……砸对了吗？”她小声问。
陈岸咧了咧嘴，嗓子太干说不出话，只能点头。
周大海走过来，拔起火把，往地上啐了一口：“算盘都能打外星人？这日子真是越来越怪了。”
陈岸想笑，结果咳了一声。他抬手摸了摸太阳穴，那里还在疼。
他知道刚才只是试探。
真正的攻击还没来。
但他也知道两件事：第一，系统还能用，只要能签到，就有办法反击；第二，小满能帮忙，哪怕她看不见里面发生了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算珠。
有一颗卡在石缝里，微微反光。
像在等下次被拨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