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岸把u盘放进防水袋里，手在岩壁上擦了擦。声呐仪震动了两下，他低头看屏幕，十二个红点正从东南方向靠近。距离十八海里，速度很快。
他没动。
洞里很黑，只有金条堆有点微光。那张照片还攥在他手里，防水膜撕开了一条缝。他重新对准镜头，让周大海和陈小满能看清。
“你那边还好吗？”周大海的声音断断续续，“鲸群突然掉头，我这边警报响了。”
“先看这张图。”陈岸把照片转了个角度，“右后方那艘船，是不是你们说的老号？”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不可能。”周大海声音变了，“老号的图纸三十年前就烧了，连一块木头都没留下。这照片……哪来的？”
陈岸没回答。他盯着照片里的渔船，甲板上的锈斑位置和村志里画的一模一样。这不是假的，是真船。
“小满。”他换频道，“查一下老号最后一次出海记录。”
“已经在查了。”小女孩声音很快，“潮汐表写的是早上六点十七分，风向东北，浪高一米二。那天全村都在等鱼汛，结果船刚出港就没消息了。”
她噼啪打了几下算盘，“哥，时间对上了。你穿来那天，正好是老号出发的时候。”
陈岸呼吸一停。
他记得自己醒来的那个早晨。躺在土炕上，窗外鸡叫，屋里有咸鱼味。原主的记忆乱七八糟，但那一瞬间的感觉很清楚——像是被人从高处推下来，还没落地就醒了。
现在他知道是谁推的了。
“他们用那艘船送我过来。”他说，“不是意外，是故意的。”
话刚说完，虎鲸群突然一起叫起来。低沉的声音顺着石头传进来，像敲鼓。声呐仪闪得更快，倒计时变成四十七分钟。
雄性虎鲸游到洞口，鼻子轻轻顶了顶陈岸的手臂。然后它转身，尾巴摇了三下，指向裂缝深处。
陈岸摸了摸刻刀。
他知道该进去看看。可里面什么都没有，连灯都没带。只能靠声呐仪的一点光往前走。岩壁越来越窄，空气也闷起来。走了大概十步，脚下踩到一块松动的石头。
他蹲下，掀开石板。
下面有个细缝，蓝光一闪一灭，节奏稳定。
他伸手进去，摸出一个黑色u盘。外壳冰凉，侧面有个标志——一只眼睛闭着。
他认得这个东西。
前世公司内网最高权限组才有的认证设备。普通员工见都没见过。他只在离职那天，在主管电脑旁看到过一次。
现在它出现在海底岩缝里，和金条埋在一起。
“哥！”陈小满突然喊，“你还在听吗？”
“在。”
“刚才我算了笔账。那些金条编号都是ca开头，和冻肉标签一样。按每吨提纯成本反推，这批黄金至少值八千万。而且……它们是用你改过的公式炼出来的。”
陈岸靠着岩壁站直。
也就是说，他昨天亲手毁掉的催化流程，已经被别人用了。他们不仅知道他会来，还知道他会改什么。
“这不是陷阱。”他说，“这是生产线。”
周大海咳了两声：“啥意思？”
“意思是他们早准备好了。等我上线开工，产品自动入库。我死了，项目照样继续。”
他说完这句话，洞外传来一阵剧烈的水流声。虎鲸群集体转向，背鳍全部竖起。最大的那只冲到洞口，嘴巴张合几次，发出短促叫声。
声呐仪弹出新提示：目标数量增加到十四艘，其中三艘是改装快艇，带着重型切割工具。
陈岸把u盘收好，握紧刻刀。他知道不能再拖了。可就在他准备退出时，眼角扫到岩缝另一侧。
那里有一道划痕。
不像自然形成的，也不像他刻的公式。是一行小字，被人用尖锐物慢慢写上去的。
他凑近看。
“别信数据同步机制”。
字迹歪斜，像是挣扎着写下的。
他心跳加快。这不可能是陈天豪的人留的。对方不会提醒他防备系统。
那是谁？
他想起系统第一次出现时的声音。简单，直接，没有多余的话。可后来每次签到，都会给出最实用的东西。潮间带给定位，礁石区给防滑靴。它好像一直在引导他往深海走。
而这条留言，是在警告他别信那个引导。
“哥！”陈小满又喊，“你那边还有动静吗？”
“有。”他低声说，“墙上有人留言。”
“写啥？”
“别信数据同步机制。”
电话那头安静了。连算盘声都停了。
过了几秒，周大海开口：“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事不太对劲？一开始是赵有德贪钱，后来是钱万三走私，再后来冒出个陈天豪。可现在呢？金条、照片、u盘、留言……这些东西不是一个层次的。”
陈岸看着那行字。
他知道周大海的意思。村里那些人是小角色，在泥里打滚。可现在他挖出来的，是藏在地底的大根子。
“他们不是要赚钱。”他说，“是要用人命养一条产业链。我提供技术，他们负责生产和销售。我死一次，进度加一格。”
“那咱们怎么办？”陈小满问。
“先把证据拿出去。”他往后退一步，“u盘和照片都不能丢。小满，你马上备份通讯记录，存三份。一份给洪叔，一份藏冷库，最后一份你自己留着。”
“那你呢？”
“我还得进去一趟。”
“不行！”周大海吼起来，“外面船都快到了！你现在进去就是送死！”
“可里面还有东西。”陈岸盯着裂缝深处，“有人不想让我信系统。那就说明，真相不在签到奖励里，而在这些没人管的破石头缝里。”
他说完就要走。
雄性虎鲸突然游过来，挡住洞口。它张开嘴，叫了一声。接着它用脑袋轻轻撞了撞陈岸的肩膀，然后转身，游向裂缝内部。
是让他跟着。
陈岸没犹豫。他弯腰钻进去，声呐仪贴在胸口。越往里走，岩壁越热。空气里有股金属味。走了大概二十步，空间突然变大。
他抬头。
头顶是空的。
一道垂直裂谷向上延伸，看不到尽头。四周岩壁全是刻痕，写着公式和数字。有些是他写的，有些不是。中间一块平台上，放着一台机器。
看不出用途。
外壳是黑色合金，正面有个插槽，大小正好能放下他手里的u盘。
他走近几步，发现机器底下压着一张纸。抽出来一看，是半张工作证复印件。照片模糊，但名字还能看清。
林淑芬。
他记得这个人。前世公司行政部的，总在茶水间偷听会议。有一次他路过，听见她在打电话：“样品已经放进运输舱，七十二小时后自动激活。”
当时他以为她在说实验材料。
现在他明白了。
她说的是他。
“哥！”小满的声音突然急促，“你快看声呐！那些船……它们开始编队了！”
陈岸低头看屏。
十四艘目标分成三组，呈包围阵型推进。速度没减，反而更快了。
“它们不怕虎鲸？”周大海不信，“这群家伙上次撞沉两艘快艇，怎么这次敢往里冲？”
陈岸盯着屏幕。
因为他知道答案。
他们不是来抓他的。
是来接货的。
“小满。”他声音很平，“记下这个坐标。无论发生什么，一年后必须打开u盘。”
“为什么是一年后？”
“因为系统签到满三年才会解锁最终权限。”他说，“我现在怀疑……它不是帮我。是在养我。”
电话那头没人说话。
只有算盘珠轻轻碰了一下。
他把u盘放进插槽。
机器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