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秋林的意识沉入了一片纯白。
这里没有声音,没有光,连时间和空间的概念都好像消失了。紧接着,一个不带任何感情的机械音在他脑海深处响起。
“模拟画像,中级培训,现在启动。”
话音刚落,纯白的空间里凭空出现一个工作台,上面静静的摆着一具完整的男性颅骨。
第一个模拟案件开始了。
一个严厉的声音在他意识中响起:“根据人类学软组织厚度数据,开始基础叠加。”
白秋林伸出手,指尖触碰到虚拟的黏土,开始在颅骨的标志点上,附着代表肌肉和软组织的模块。
他首先处理鼻部,这是一个难点。
几分钟后,那个声音再度响起,带着嘲讽:“鼻子总算没安错地方,勉强及格。”
第一个模型消失,第二个模拟案件立刻生成:一具颧弓部位有部分缺损的女性颅骨。
“根据已有骨骼结构,推测性复原缺损部位,重建面部轮廓。”
白秋林深吸一口气,尝试连接断裂的颧弓线条。他的动作有些迟疑,对弧度的把握缺乏自信。
“停。”那个声音冷冰冰的打断了他,“你对颧弓弧度的理解简直是灾难。重做!”
“眼眶形态决定眼裂宽度,你的线条处理太业余了。全部推倒,重新开始。”
“下颌角是下半脸轮廓的关键,你处理的线条太僵硬。重来!”
在这个纯白空间里,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白秋林像个学徒,在严师的毒舌点评下,一次又一次进行着高强度的模拟复原训练。失败,推倒,重来,再失败,再重来。
他忘了自己重塑了多少张脸,也忘了被骂了多少次。他的意识高度集中,那些书本上的理论知识,此刻通过一次次失败的实践,烙印进了他的肌肉记忆里。
不知过了多久,当他近乎本能的完成最后一次复原后,那个一直很苛刻的声音,第一次没有提出批评。
一个机械的电子提示音,宣告了这场训练的结束。
【技能已掌握】
白秋林猛的睁开眼。
窗外天色大亮,晨光透过百叶窗,在墙上投下几道光斑。
他从床上坐起来,感觉自己睡了很久,但精神却异常饱满,头脑也前所未有的清醒。那些在虚拟空间里反复练习的技巧,此刻清晰的印在他的脑子里,仿佛他已经练习了成千上万次。
他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时针只走过了六个小时。
他没有耽搁,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干净的警服,快步走向物证鉴定中心。
实验室里,孙博和刘芳已经到了,两人眼圈都有些发黑,显然昨晚没睡好。他们看到白秋林,表情都有些沉重。
“头儿,要不咱们还是把案子退回去吧?”刘芳小声说,“这个颅骨复原,太难了”
白秋林没有回答她,只是平静的走到工作台前,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静止的颅骨三维模型。
“不。”他开口,声音不大,却很镇定,“我们再试一次。”
说完,他直接拿起内部电话,拨通了省厅技术处的号码。
“你好,我是琴岛市局白秋林。我需要向省厅申请借用一台artec 3d spider三维扫描仪。”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但还是很快答应了。
不到半小时,两名技术处的人员推著一个仪器箱,来到了琴岛市局的工作区。箱子打开,一台蓝色的手持式扫描仪静静的躺在里面。。”技术员介绍道。
“谢谢。”
白秋林戴上一副全新的无粉乳胶手套,小心翼翼的拿起那台artec spider扫描仪。他将扫描仪连接到工作站,然后按下了启动键。
一道道蓝色的结构光投射在颅骨表面。
白秋林手臂异常平稳,操控著扫描仪,围绕着颅骨从不同角度缓慢移动。
工作站的电脑屏幕上,无数数据点迅速汇集、连接,构建出一个轮廓。几分钟后,一个与实物一样的高精度颅骨三维数字模型,成功的呈现在显示器上,连骨骼上最细微的裂纹都清晰可见。
“好了。”
白秋林放下扫描仪,拉过椅子坐下。
他深吸一口气,在电脑上打开了专业软体——geoagic freefor ps。
屏幕上,灰色的颅骨模型被导入了软体界面。白秋林拿起配套的压感笔,眼神瞬间变得专注而锐利。
这一次,他没有丝毫犹豫。
他熟练的调出软体资料库中不同年龄、性别的面部软组织厚度参考数据,然后像一个雕塑家一样,开始在虚拟的颅骨上进行数字化的软组织复原。
他的操作行云流水。
压感笔在他手中,不再是生硬的堆砌数据,而是在“雕刻”一张脸。
他首先在颅骨的21个关键标志点上,精确的附着上代表软组织厚度的虚拟黏土。然后,他开始连接这些点,构建出面部最底层的肌肉群。
颧大肌、颧小肌、口轮匝肌、眼轮匝肌
一块块虚拟的肌肉,以符合解剖学逻辑的方式,在他的笔下被快速而准确的塑造出来,附着在数字骨骼上,赋予了它最初的轮廓。
他的动作流畅而自信,仿佛这项工作他已经做过千百遍。
旁边的孙博和刘芳已经完全看呆了。他们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屏幕。在他们眼里,白秋林不像在做法医鉴定,更像在进行一场艺术创作。
肌肉层构建完毕后,白秋林开始进行皮肤组织的覆盖。
他根据死者女性、30多岁的年龄特征,调整著皮肤的厚度和质感。鼻翼的宽度、嘴唇的厚度、眼角的弧度每一个细节,他都处理得恰到好处,没有丝毫昨天的生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电脑屏幕上,那具冰冷的颅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出皮肤和血肉。
一个小时后,白秋林停下了手中的压感笔。
屏幕上,一个清晰、逼真的中年女性面容,最终呈现在显示器上。这张脸虽然普通,但每一个细节都充满了真实感,仿佛她只是睡着了。
这边的动静,吸引了正在指导别组工作的高敏。她带着几位省厅的专家走了过来,当她们看到白秋林屏幕上的那张复原图时,脸上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这这是那具无名尸的复原图?”一位老专家忍不住问道,他推了推自己的老花镜,凑近了仔细看。
“是的。”白秋林回答。
高敏没有说话,她只是死死盯着屏幕上的那张脸,又看了看旁边物证箱里的颅骨,眼神里充满了震撼。她很清楚,这种水平的复原技术,已经达到了国内顶尖专家的水准。
白秋林没有理会周围的惊叹。他调整了一下图像的亮度,然后按下了打印键。
印表机吐出一张a4纸,上面是那张复原后的面容图。
“刘芳。”白秋林拿起那张还带着温度的打印纸,“调出之前排查过的那份失踪人员名单,找到那个从外省失踪,家属只提供了一张集体照的案子。”
“好好的。”刘芳连忙应道,在电脑上迅速操作。
很快,一张扫描过的黑白集体照,出现在另一块显示屏上。照片上人很多,个个都很模糊。
白秋林拿着手里的复原图,走到那块显示屏前。他让刘芳将集体照里一个站在后排、毫不起眼的女性面孔放大。
然后,他将自己打印出的复原图,并排放在了那张模糊的黑白照片旁边。
左边,是根据骨骼生长出的、清晰彩色的现代女性面容。
右边,是十几年前,一张在褪色照片里几乎快要消失的、模糊的黑白面孔。
实验室里所有人都围了过来,目光都在这两张脸之间来回移动。
尽管一张清晰,一张模糊,一张彩色,一张黑白。
但那独特的面部轮廓、五官的布局比例,以及眉眼间几乎一致的神态
高度吻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