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回春堂时,苏浅雪几乎是逃出来的。
身后的古朴大门像是一张嘲笑的大嘴,嘲笑她的无知和傲慢。
“林宇你这个小人得志的混蛋!”
苏浅雪坐在自己的宝马车里,双手死死抓着方向盘,眼泪不争气地往下掉。
“不就是当了个老板吗?有什么了不起!你不给我药,我自己找!我就不信离了你,我苏家就要饿死!”
她深吸几口气,颤抖着手拨通了张浩的电话。
虽然张浩昨晚在宴会上被打了脸,甚至有些奇怪的传闻(说张少昨晚发疯砸了客厅),但在苏浅雪眼里,张浩毕竟是张家的大少爷,手里握着几千万的流动资金,帮苏家度过这次难关应该不难。
“喂?亲爱的你在哪?”苏浅雪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柔楚楚可怜。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的音乐声和碰杯声,张浩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大舌头,透着一股醉意和暴躁:
“谁特么是你亲爱的哦,浅雪啊。我在‘夜色’酒吧喝酒呢。怎么了?”
“浩哥,我有急事找你,我现在就过去!”
苏浅雪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二十分钟后,“夜色”酒吧至尊包厢。
这里的灯光昏暗,空气中弥漫着烟酒和奢靡的味道。
张浩正瘫坐在沙发上,左拥右抱这两个穿着暴露的陪酒女,面前的茶几上摆满了烈酒。
他的眼眶深陷,精神萎靡,哪怕是喝醉了,眼神还会时不时惊恐地看向门口,仿佛随时会冲进来一个拿着刀的杀神。
昨晚那个带血的充气娃娃,成了他挥之不去的噩梦。
“浩哥!”
包厢门推开,苏浅雪匆匆走了进来。
看到张浩身边的陪酒女,她眉头微皱,心中泛起一丝恶心,但现在有求于人,她只能忍着。
“浩哥,你把她们先赶出去,我有正事跟你说。”苏浅雪走过去,试图拉起张浩。
张浩不耐烦地推开那两个女人,醉眼朦胧地看着苏浅雪:“正事?你能有什么正事?如果是借钱就免开尊口,老子今天心情不好!”
苏浅雪心里咯噔一下,但还是强撑着笑道:
“不是借钱浩哥,你知道吗?林宇那个废物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竟然成了回春堂的老板!刚才我去求药,他竟然逼我下跪!还要我给他磕头!”
听到“林宇”两个字,原本醉醺醺的张浩浑身猛地一哆嗦,像是触电了一样,瞬间清醒了一半。
“你你说什么?回春堂的老板?”
张浩脸色惨白。他知道林宇能打,还被柳红颜包养,但没想到这小子的势力竟然已经渗透到了回春堂!
“对啊!就是个傀儡老板罢了!”
苏浅雪根本没注意到张浩的恐惧,反而越说越气愤,开始疯狂拱火:
“浩哥,你不是认识道上的刀疤哥吗?还有你那个在武盟的表哥!你快找人去把林宇那个店给砸了!把那个公章抢过来!只要拿到药材,我们苏家就能活,到时候赚了钱咱俩五五分”
“啪!!”
一声响亮的耳光,毫无征兆地抽在苏浅雪脸上。
这一巴掌力道之大,直接把毫无防备的苏浅雪抽倒在沙发上,嘴角瞬间溢出了鲜血。
包厢里的空气瞬间凝固。
苏浅雪捂着脸,震惊地看着张浩:“浩哥你、你打我?为什么?”
“为什么?!”
张浩像是一只被踩了尾巴的疯狗,跳起来指着苏浅雪的鼻子咆哮:
“你个疯婆娘!你想死别拉上我!还让我找人去砸林宇的店?还要我去抢公章?”
“你是嫌我命长吗!啊?!”
张浩是真的怕了。
昨天刀疤哥反水的惨状历历在目,那把插在娃娃上的刀子现在还在他脑子里晃。
要是让林宇知道,苏浅雪这次来找麻烦又是自己指使的那下一次插的可能真是他的心脏!
“浩哥你不是说林宇就是个吃软饭的吗?我们为什么要怕他”苏浅雪完全理解不了。
“闭嘴!软饭也是饭!人家现在有人撑腰,那就是爷!”
张浩一把推开苏浅雪,整理了一下凌乱的衣服,眼中满是决绝:
“苏浅雪,我正式通知你。从现在开始,咱们分手!那个婚约取消!”
“以后你在外面别说认识我!要是林宇问起来,你就说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听见没有?!”
轰!
苏浅雪只觉得五雷轰顶。
分手?
在这个苏家最危急的关头,被她视为真爱的张浩,竟然要跟她分手?
“不不行!浩哥你不能这样!”
苏浅雪顾不得脸上的疼,扑上去抱住张浩的大腿,哭得梨花带雨:
“我们不是说好下个月结婚的吗?我已经跟林宇离了,我现在只有你了啊!你要是抛弃我,苏家就真的完了!”
“苏家完不完,关我屁事?”
张浩一脚将苏浅雪踹开,眼神冰冷得像是在看一堆垃圾。
“之前跟你在一起,是图你们家那个跟龙腾的合作,还有你这张脸。现在苏家被龙腾封杀,还得罪了林宇那种那种疯子,娶了你就是娶了个定时炸弹!”
“滚!别把霉气传给我!”
张浩对着门外的保镖吼道,“来人!把这个疯女人给我丢出去!以后不准她进夜色酒吧一步!”
“张浩!你个王八蛋!你不得好死!”
苏浅雪绝望地嘶吼着,但在两个彪形大汉面前,她那点力气根本微不足道。
十分钟后。
夜色酒吧后门的小巷子里。
天空中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苏浅雪像是被扔垃圾一样,被人从后门推了出来,踉跄着摔进泥水里。
那身价值不菲的职业套装彻底毁了,沾满了污泥。精致的妆容被雨水和泪水冲花,在这个阴暗的巷子里,显得像个滑稽的小丑。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变成这样”
苏浅雪坐在泥水里,茫然地看着灰暗的天空。
三天前。
她是高高在上的苏总,有爱她的丈夫(虽然被她嫌弃),有即将腾飞的家族,有人人羡慕的容貌。
三天后。
丈夫没了,家族崩了,新欢跑了。
就连那点可怜的尊严,也被人在脚底踩了个粉碎。
“林宇”
苏浅雪喃喃自语,脑海中浮现出在回春堂内,林宇那个淡漠的眼神。
“等她撞得头破血流的时候,她才会明白,有些人一旦错过,就是永远。”
这一刻,她终于听懂了这句话。
一股巨大的悔意,如同潮水般将她淹没。
如果如果不离婚如果当时没把他赶出家门现在作为“回春堂老板娘”享受万众敬仰的,是不是就是自己?
叮铃铃
就在这时,她包里进水半坏的手机突然响了。
是赵慧兰打来的。
“浅雪!你在哪啊?快回来!出事了!”
电话那头,赵慧兰的声音充满了惊恐和绝望:
“制药厂出事了!因为停工,那个最大的合作商刚才发函要告我们!法院的人来了,说要查封咱们家的别墅抵债!还要抓你去坐牢!”
“还有你爷爷听说这事,气得吐血了,现在正在抢救!医院说需要五百万手术费,还要一种叫‘回阳草’的药材,只有回春堂有啊!你求到药了吗??”
法院查封。
爷爷吐血。
五百万。
回阳草。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座大山,狠狠压在苏浅雪早已破碎的脊梁上。
回春堂又是回春堂!
“呜呜呜”
苏浅雪握着手机,在冰冷的雨夜里放声大哭。
所有的骄傲,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她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妈别急我去求他。”
苏浅雪擦干眼泪,从泥水里爬起来。她的眼神变得空洞而麻木,那是为了生存不得不抛弃一切自尊的眼神。
“这次哪怕是把头磕破,哪怕是做牛做马我也要求他救爷爷。”
与此同时。
回春堂顶层的豪华办公室里。
林宇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俯瞰着这座城市的夜景。
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龙井。
“老师,消息传来了。”
李长青恭敬地站在身后,低声道,“张浩把苏小姐赶了出来,苏家现在已经被法院贴了封条。苏老爷子气急攻心进了icu,情况很危急。”
说到这里,李长青顿了顿:“咱们真的不管吗?”
林宇转过身,轻轻吹了一口热气。
“苏老爷子当年虽然逼着苏浅雪嫁给我,但他对我,还算有几分真心。”
这是事实。在苏家三年,唯一没有当面骂过林宇“废物”的,只有那个躺在病床上的老人。虽然他也没帮过什么忙,但在林宇心里,这不算死仇。
“把那株‘回阳草’留着。”
林宇放下茶杯,目光深邃:
“但不要直接给。鱼饵要慢慢撒,鱼才会上钩。”
“明天,我会亲自去医院。”
“我要让苏家所有人,在绝望的深渊里,看着我是怎么把天给撑起来的。”
“而他们,只能跪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