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三的夜晚,北方的寒夜裹着刺骨的风,像无形的利刃刮过城郊的旷野。咸鱼墈书 勉肺岳独
街道上的路灯是唯一的光源,昏黄的光晕在积雪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孤零零地撑著这片沉寂。
光秃秃的杨树枝桠在风中剧烈摇晃,发出“呜呜”的呜咽声。
偶尔有辆私家车驶过,轮胎碾过压实的积雪,发出清脆的“咯吱——咯吱”声。
声响在空旷的街道上荡开,又迅速被寒风吞没,只留下两道浅浅的车辙,很快又被飘落的碎雪覆盖。
这是北方冬季特有的凛冽与寂寥,冷得纯粹,静得让人心里发空。
而河北某市郊区的独栋别墅里,却是另一番暖意融融的景象。
暖气管道在墙壁里发出轻微的嗡鸣,将室温烘得恰到好处,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清香气息,混合著窗外飘进来的一丝雪气,清冽又温暖。
许星苒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碾著柔软的真丝床单。
她只穿了一件藕粉色的薄款睡裙,裙摆堪堪遮住膝盖,细腻的肌肤在暖光下泛著淡淡的光泽,可心里却像揣了一团滚烫的炭火,灼烧着莫名的烦躁。
不是暖气太足的燥热,是那种空落落的、抓不住重点的烦闷,像有无数根细小的针在轻轻扎着心尖。
她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小时,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
吊灯的水晶切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晕,可她的思绪却像一团缠乱的线,越理越乱。
想回顺江了。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住了她的整个心神,再也压不下去。
河北是外婆家,每年春节,她都会跟着妈妈回来小住几天。
外婆总把最好的东西都留给她,各种各样的美食做给她吃;舅舅家的表兄妹也待她极好,会拉着她去镇上的庙会,不让她太过无聊。
可自从妈妈临时出差去了昆明,这座充满亲情的房子,就忽然显得有些空旷了。
少了顺江湿润的、带着草木气息的空气,少了周末一起逛街喝奶茶的熟悉朋友圈,少了那个人。
顾怀安。
这个名字在脑海中浮现的瞬间,许星苒的心跳骤然加快,像揣了只乱撞的小鹿,脸颊也莫名泛起一层热意。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抓起枕边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点进相册,一张偷拍照映入眼帘——那是在教室里,顾怀安正低头写作业,阳光透过窗户落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清晰的下颌线,睫毛很长,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神情专注得让人移不开眼。
这是上学期期末复习时,她趁他不注意偷偷拍的,一直存在手机里,从没敢让他知道。
许星苒指尖微颤,点开qq,顾怀安的头像赫然在列,是她特意设置的特别关心,排在列表最顶端。
手指悬在输入框上方,停顿了足足几秒,她才深吸一口气,缓缓打出几个字:“顾怀安,你在吗”
按下发送键的那一刻,她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她紧紧盯着屏幕,目光死死黏在消息状态上,等待着那个“已读”的提示出现。
一分钟过去了,屏幕依旧安静。
两分钟,三分钟消息状态始终停留在“已送达”,那小小的灰色对勾,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着她的期待。
许星苒皱了皱眉,小嘴微微撅起。
现在才晚上九点半,这个时间,他应该还没睡吧?
难道是在昆明玩得太开心,忘了看手机?
她又耐著性子等了一会儿,屏幕还是没有任何动静。
“在打游戏?”她小声嘀咕了一句,心里存著一丝侥幸。
许星苒退出qq,迅速点开《和平精英》。
她清楚地记得顾怀安的游戏id是“长安一号”。
她迫不及待地刷新好友列表,目光扫过一排排头像,最终落在那个熟悉的id上——灰色的,显示离线状态。
不是在打游戏。
那他在干嘛?
洗澡?手机没带在身边?
还是调了静音,没听到消息提示音?
一个个猜测在脑海中盘旋,可没有一个能让她安心。
许星苒有些泄气地把手机扔到一边。
手机落在柔软的床垫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重新躺回床上,依旧盯着天花板发呆,可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开始想象顾怀安在昆明的情景。
他会去哪里玩?
是去了波光粼粼的滇池,看红嘴鸥掠过水面?
还是去了巍峨的西山,俯瞰整个昆明城的风景?
又或者,去了充满民族风情的民族村,看那些色彩鲜艳的服饰和歌舞?
而他身边,会是谁?
他姐姐顾怀薇,还有那个叫宋之颜的女人。
许星苒清晰地记得,上次和顾怀安一起打游戏时,他随口提过一句,这次去昆明住的酒店叫春城大酒店,是“之颜姐安排的”。
他说这句话时,语气自然又熟稔,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亲近。
宋之颜。
这个名字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许星苒的心里,让她莫名觉得有些不舒服。
她不知道宋之颜长什么样,多大年纪,可光是想到顾怀安和她关系很好,甚至比自己和他还要亲近,心里就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闷闷的。
许星苒烦躁地翻了个身,把脸深深埋进柔软的枕头里,鼻尖萦绕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可心里的烦闷却丝毫未减。
不想了,不想了。
她猛地坐起来,决定去洗个澡。
也许温热的水流能冲走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让她冷静下来。
她赤着脚,踩在客厅柔软的羊毛地毯上,地毯的绒毛轻轻包裹着脚掌,暖暖的。
走进浴室,她随手脱掉睡裙,将其搭在浴室门后的挂钩上,然后伸手打开了花洒。
“哗——”
温热的水流从头顶倾泻而下,带着适宜的温度,顺着她的发丝流淌,滑过光洁的额头、细腻的脖颈,再顺着身体的曲线往下淌,带走了些许疲惫。
许星苒闭着眼睛,任由水流冲刷著身体,可脑子里那些纷乱的画面,却像顽固的藤蔓,依旧紧紧缠绕着她。
顾怀安在昆明的笑容,顾怀安和宋之颜并肩而行的身影,顾怀安可能正在做的事情
“哎呀烦死了!”
许星苒烦躁地低吼一声,伸手关掉了花洒,随手拿起一旁的浴巾,胡乱地抹了把脸,又快速擦干身体。
准备穿衣服时,她才发现——睡裙忘在卧室里了。
要是平时,她肯定会裹着浴巾,然后出去拿。
但今天不知道怎么了,也许是房间里的暖气太足,驱散了所有的寒意;也许是心里的烦躁让她想做点出格的事情。
许星苒看了一眼空荡荡的浴室,又看了看虚掩的浴室门,一个大胆的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醒著,外婆早就睡熟了,房门也关得严实。
就这样出去吧。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什么重大的决定,然后推开了浴室门。
温暖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房间里特有的气息。
许星苒赤着脚,一步步踩在柔软的地毯上。她的皮肤在暖黄的灯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泽,刚洗过澡的缘故,透著淡淡的粉白透亮,像刚剥壳的鸡蛋,细腻光滑。
她径直走向床边,就在快要走到床前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许星苒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是顾怀安回消息了?还是他给她回电话了?
她几乎是扑到床边,一把抓起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她脸上的期待却骤然褪去。
屏幕上显示的,是“高三(2)班”的班级群,不是顾怀安。
群里有人发了个大额红包,紧接着,一连串的“谢谢老板”“老板大气”和各种搞怪的表情包刷屏,热闹得与这个安静的夜晚格格不入。
白高兴一场。
许星苒撇了撇嘴,脸上的光彩瞬间黯淡下去,有些泄气地把手机扔回床上。
她站在床边,愣了几秒,心里的烦躁和不甘像潮水般涌来。
突然,一个更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中萌生。
反正都这样了,不如
她重新拿起手机,再次点开qq,找到顾怀安的头像。
这一次,她没有发消息,而是直接点了“视频通话”。
“嘟嘟嘟——”
等待接通的提示音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清晰得有些刺耳,一遍遍回响着,敲击著许星苒的神经。
一声,两声,三声
直到提示音戛然而止,屏幕上显示“通话已结束”——无人接听。
许星苒皱紧了眉头,心里的失落更甚。
还是不在线?
真的手机静音了?
还是他不方便接?
这个念头让她心里一沉,但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个想法。她咬了咬下唇,不死心地又试了一次。
“嘟嘟嘟——”
提示音再次响起,依旧是漫长的等待,直到自动挂断。
还是没人接。
许星苒彻底泄了气,把手机随手扔到床上,自己也跟着躺了下去。
柔软的床垫微微下陷,她呈“大”字形躺着,四肢舒展,眼睛却依旧盯着天花板上的吊灯,水晶的光芒晃得她有些失神。
昆明。
春城大酒店。
顾怀安。
顾怀薇。
宋之颜。
这些词像走马灯一样,在她的脑海里转来转去,挥之不去。
突然,许星苒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脸上重新燃起一丝希望。
对了!
妈妈也在昆明!
李若晴这次出差,就是去昆明谈一个重要的项目,而且如果她没记错的话,妈妈之前跟她提过一嘴,她住的酒店,好像也是春城大酒店?
这个发现让许星苒的心跳再次加快,她紧紧攥着手机。
她可以给妈妈打视频啊!
一来,她确实好久没跟妈妈好好聊过天了,心里很想念;二来或许可以顺便问问妈妈,有没有在酒店里遇到顾怀安。
虽然这种可能性很小——春城大酒店那么大,住的人又多,妈妈和顾怀安恰好遇上的几率,简直微乎其微。
但问问总没关系吧?
万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