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晚九点二十分的春城大酒店。
1809房间内。
李若晴刚刚脱下那身藏青色缎面西装套裙。
她将套装仔细挂进衣柜,换上了一件深紫色的真丝睡袍。
睡袍质地柔软,垂感极好,恰到好处地勾勒出她依然保持得很好的身材曲线。
三十多岁的年纪,长期自律的饮食和每周三次的私人女教练课程,让她看起来好像即将30岁而已。
她走到套房的小吧台前,打开冰箱,取出一瓶矿泉水。
拧开瓶盖,喝了一小口,冰凉的水滑过喉咙,稍微冲淡了晚宴上那几杯香槟带来的微醺感。
手机在这时候震动了一下。
李若晴拿起放在大理石台面上的手机,屏幕亮起,是qq消息提示。
她解锁屏幕。
是顾怀安的消息。
点开对话框,最新消息是:“李阿姨,我还没回呢,刚才我不是说上厕所吗,我现在在洗手间呢!不过我现在有个问题需要李阿姨您帮忙”
李若晴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洗手间?需要帮忙?
她回复:“你说”
几乎是在消息变成“已读”状态的下一秒,顾怀安的回复就来了:
“我没带纸,麻烦李阿姨,您叫个服务员送个纸下来一下。”
李若晴盯着这条消息,先是愣了一秒,然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没带纸。
在洗手间。
让她叫服务员送纸。
这个请求实在太过具体,具体到让人能瞬间还原出整个尴尬的场景。
李若晴甚至能想象出顾怀安发出这条消息时脸上可能出现的红晕,以及那双总是很清澈的眼睛里会有的窘迫。
她笑着摇摇头,手指在屏幕上敲击:“可以啊,在哪个地方?”
“八楼备用餐厅洗手间”
李若晴看着这个地址,没有犹豫,回复:“好,我马上过来”
她放下手机,没有像顾怀安期待的那样打电话给叫服务员,而是径直走向衣柜,重新拿出了那套刚挂起来的西装套裙。
穿上的时候,她问自己:为什么?
为什么明明可以让服务员去送,却要亲自跑一趟?
李若晴扣上衬衫最上面那颗扣子,对着穿衣镜整理衣领。
镜中的女人面容精致,眼神清明,没有一丝醉意。
她看着自己的眼睛,试图从那双过于冷静的眸子里找到答案。
第一次见到顾怀安,是在顺江市的星城ktv事件。
女儿许星苒站在自己身旁介绍他说:“妈,这是顾怀安,我同班同学”
她记得自己当时看了他一眼,说了句:“成绩不错,人长得不错。”
现在回想起来,那句话说得有些突兀。
她不是那种会随意评价别人外貌的人,尤其是评价一个第一次见面的、女儿的同龄男生。
但顾怀安确实长得不错,比自己见过的所有男性帅气、漂亮。
不是那种精致得有些女气的漂亮,而是一种很干净的、带着少年特有清爽感的帅气。
九楼餐厅上的走廊里,他低着头想要避开的样子有些可笑。李若晴几乎是一眼就认出了他。
她故意停下脚步,叫了他的名字。
看着他惊讶抬头的样子,那双眼睛里闪过慌乱,但很快镇定下来,礼貌地叫她“李阿姨”。
拉他进宴会厅,一半是看他没吃饭,一半是李若晴自己也说不清楚。也许是想看看这个被女儿挂在嘴边的男生,在那种场合会是什么反应。
他表现得比她预期得要好。
不卑不亢,安静吃饭,被人搭讪时明确拒绝,给她发消息求助时虽然窘迫但措辞礼貌。
李若晴扣上西装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拿起手包,从里面取出一包酒店备用的纸巾,塞进外套口袋。
顾怀安不一样,这种不一样,恰好符合她的心意?
李若晴在门廊的镜子前停下脚步,看着镜中的自己,忽然笑了。
她明白自己为什么对顾怀安有这种莫名的关注了。
他和许星苒差不多同龄,也许差个几个月,但是女儿的同班同学,两家“住得不远”——这不就是典型的“邻家男孩”吗?
作为长辈,作为许星苒的母亲,对女儿的这位同学多几分关注,多几分照顾,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就是如此。
邻里之间,长辈对小辈的关照,再正常不过了。
这个解释让李若晴心里那点微妙的不自然烟消云散。
然后,她拿起房卡,走出了1809房间。
走廊里空无一人。
李若晴踩着高跟鞋,走向电梯间。
她按了下行按钮,等待的时候,拿出手机看了一眼。
顾怀安没有再发消息,最后一条是“谢谢李阿姨”。
电梯来了。
她走进去,按下八楼的按钮。
电梯平稳下行,镜面墙壁反射出她一丝不苟的身影。
李若晴忽然想到,如果许星苒知道她大晚上亲自给顾怀安送纸,会是什么反应?
大概会瞪大眼睛,然后笑得前仰后合吧。
“妈,你也太热心了吧!”女儿可能会这么说。
李若晴嘴角扬起一个淡淡的弧度。
热心吗?也许吧。
就当是替女儿照顾一下同学好了。
“叮——”
八楼到了。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的光线比楼上暗一些。
这一层确实安静,与九楼宴会的喧嚣形成鲜明对比,只有她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有规律地回响。
李若晴沿着备用餐厅的指示牌走过去。
她很快找到了洗手间的位置。
站在男洗手间门外,李若晴犹豫了一秒。
虽然这个时间点八楼没人,但直接进男洗手间还是有些不妥。
她拿出手机,给顾怀安发了条消息:“顾怀安同学,我到了”
消息显示已送达。
她等了几秒,洗手间里手机响,但是没见顾怀安没有回复消息。
李若晴皱了皱眉,往前走了半步,靠近洗手间的门,稍微提高音量:
“顾怀安同学,你在这个洗手间吗?”
话音刚落下,,一个急促的、被捂住嘴的声音隐约传来:“救命啊——”
那个“啊”字只发出半个音节,就戛然而止,像是被人强行掐断了。
李若晴的瞳孔骤然收缩。
所有的犹豫在那一刻烟消云散。她几乎没有任何停顿,一把推开男洗手间的门,冲了进去。
洗手间里的景象让她的脚步猛地停住。
顾怀安跪在地板上,裤子褪到膝盖处,上衣凌乱,整个人狼狈不堪。他的脸色潮红,眼神涣散,身体在不自觉地颤抖。两个女人站在他旁边——一个穿着红色礼服,一个穿着白色礼服,是晚宴上被顾怀安拒绝加好友的的那两个女人。
红衣女子的手还按在顾怀安肩膀上,白衣女子则站在稍远一点的位置。
三个人同时看向突然闯入的李若晴。
空气凝固了几秒钟。
红衣女子先反应过来,她的表情从惊讶转为凶狠,瞪着李若晴:“不要多管闲事!走开!不然不要怪我们不客气!”
李若晴的目光扫过跪在地上的顾怀安,扫过他衣服和裤子不整的样子。
看了看那旁边立有的那一根木棍,粗大又结实,还不错,真好!那实用性应该会很不错。这武器,可以的。
不过那木棍的武器太远,现在拿拿不到啊。李若晴可惜的心想道。
然后,她的视线回到两个女人身上,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你说呢?”她开口,声音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