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怀安伸出去的手瞬间僵在半空,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血液似乎都冲向了头顶。
姐姐来了!她怎么也来了?
而且还是在这个节骨眼上!
他大脑一片空白,本能地看向玻璃门外。那只拿着衣服的手也明显抖了一下,衣服差点掉在地上。
几乎是敲门声响起的同时,宋之颜下意识地回了一声。
“是啊!”
她的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然而,她话音还没完全落下——
“咔。”
门外,门把手被转动的声音清晰地传来!
外面的人显然没打算等回应,似乎以为里面只有宋之颜,准备直接推门进来了!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中了僵立的两人。
顾怀安瞳孔骤缩,脑中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被姐姐看到!
他现在这个样子,和之颜姐单独在洗手间里,之颜姐还拿着他的衣服这场景根本无法解释!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就在这电光火石的一瞬间,站在门外的宋之颜显然和他想到了同一处。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又猛地涨红,眼中闪过一丝决断。
在门把手转动、门即将被推开一条缝的千钧一发之际,她做出了一个让顾怀安目瞪口呆的举动——
她不是后退,也不是把衣服塞给他然后假装刚进来。
而是用空着的那只手,猛地一把推开了顾怀安只开了一条缝的洗澡区玻璃门!
玻璃门向内侧滑开,发出轻微的“哗啦”声。
宋之颜一步就跨了进来,动作快得带起一阵微小的气流。
她这一进来,顾怀安甚至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姐姐不一样的香水味。
宋之颜的脸红得几乎要滴血,眼神里满是急迫和“快想办法”的示意。
她迅速扫视了一眼狭小的洗澡区,目光定格在角落那个白色的一体式浴缸上。
浴缸不算大,但此刻无疑是唯一的掩体。里面还有半缸尚未完全放掉的温水,水面漂浮着些许未散尽的泡沫。应该是顾怀薇之前洗的,忘记排掉了。
她没有任何犹豫,抬手指向浴缸,又对着顾怀安做了个急促的“下去”的手势,嘴唇无声地动了动,看口型是“快”!
顾怀安立刻明白了她的意思——躲进浴缸里!
虽然这主意荒唐透顶,但在当前这迫在眉睫、别无选择的危机下,这似乎是唯一能避免产生天大误会的办法。
避免社会性死亡的本能压倒了一切。
顾怀安快速转转身,整个人躺进浴缸里。
就在顾怀安躺进浴缸的同一秒,洗手间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顾怀薇穿着睡衣,外面随意套了件开衫,头发已经吹干,松散地披在肩上,目光首先落在站在洗澡区玻璃门内的宋之颜身上。
宋之颜此时背对着浴缸方向,面对着顾怀薇,身体看似自然地挡住了大部分看向浴缸的视线。她手里还拿着顾怀安的衣服,此刻被她下意识地背到了身后。
“抱歉,之颜,我是来上厕所的。”
顾怀薇开口道,语气平常,带着点不好意思的笑。
“晚上水喝多了。”她边说边很自然地走向右边的厕所区,完全没察觉到洗澡区内正在上演的“惊险一幕”。
“哦,没事啊,你上吧。”
宋之颜努力让声音听起来平静自然,甚至还扯出一个有点僵硬的笑容。
顾怀薇走进厕所区,习惯性地从旁边的纸巾盒抽了几张纸巾,开始擦拭马桶圈——这是她有点洁癖的小习惯,即使在家里,使用前也会简单擦一下。
“咦?”顾怀薇忽然发出了一声疑惑的低语。
玻璃门外,宋之颜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怎么了?被发现了?是怀安露出破绽了?还是水迹?
“之颜,你刚才用过马桶吗?”顾怀薇的声音传来,带着点不解。
“这马桶盖上怎么这么多水?我擦了好几遍才擦干。”
她以为是宋之颜刚才不小心溅上的,或者洗手间太潮湿凝结的水珠。
宋之颜:“”
她赶紧找补:“啊可能是我刚才洗手,水龙头开太大了,不小心溅到了一点。”
“可能吧。”顾怀薇没太在意,这个解释听起来合理。
“咦,之颜,你怎么还不开始洗?站在那里干嘛?”
顾怀薇疑惑地问。
宋之颜心里叫苦不迭。她当然不能洗!浴缸里还有着个大活人呢!
可一直站着不动更可疑。
她只能硬著头皮,上前一小步,伸手拧开了墙壁上的花洒开关。
“哗——”
细小的水流喷了出来。她故意把水量调得很小,只有淅淅沥沥的水线,声音也很轻。
但这个举动显然更奇怪了。
顾怀薇的眉头微微皱起,目光在扫过玻璃人影,又瞥了一眼墙上的衣物架——那里空空如也,没有宋之颜任何准备换洗的衣物。
“之颜,你衣服都没脱,怎么洗澡啊?”
顾怀薇直接问出了口,觉得好友今晚有点反常。
“啊”
宋之颜脑子飞速旋转,急中生智,“我我好久没来你家了,一时都忘记衣服要放在外面的了!”
她努力让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自己犯了个迷糊的小错误。
顾怀薇听了,愣了一下,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刚才那点疑惑似乎被打消了。
她一下想起以前两人相处的趣事,玩心忽然就上来了。
“哦。这样啊,”
顾怀薇拖长了语调,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那需要我亲自进去帮你脱衣服吗?”
她模仿著以前宋之颜逗她时的语气,开起了闺蜜间常有的、带点恶作剧性质的玩笑。
“不,不用了!”
宋之颜的反应出乎意料地大,声音都拔高了一度,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抗拒。
“我自己脱就好!马上脱!”
她简直要被顾怀薇这突如其来的“调戏”吓死了,浴缸里的顾怀安可听着呢!
而且顾怀薇要是真进来,那就全完了!
顾怀薇被她的激烈反应逗得更乐了,靠在玻璃门外,笑得更欢。
“哎哟,现在知道我的感受了吧!以前去住你家的时候,你就是这样调戏我的,非要帮我拿睡衣,还说要观摩我洗澡!”
她旧事重提,显然是在“报复”。
原来如此。宋之颜心里稍微松了口气,原来薇薇是在“报仇”,吓唬她呢。她赶紧配合地干笑了两声。
“哈哈”
“你还不脱?那我可真要进来了哦?”
顾怀薇看到她还没动作,觉得火候不够,刚好自己也上完厕所了,马桶冲水,迈开开脚步向洗澡区走去,再吓唬她一下。
“我马上脱!你不用真进来!”
宋之颜一听,魂都快飞了,再也顾不得许多。
她飞快地把一直背在身后的、握著顾怀安衣服的那只手换到身前,用身体挡着,另一只手则开始快速解自己居家服上衣的扣子。动作快得几乎带出残影。
顾怀薇的手刚碰到门把手,洗澡区的玻璃门就猛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宽度和刚才顾怀安开的差不多,刚好够一叠衣服或者一只手臂进出。
紧接着,一团柔软的、带着宋之颜体温和香气的衣物,从门缝里被快速塞了出来,直直怼到顾怀薇面前。
是宋之颜刚脱下来的上衣。
“给你,帮我挂上!”宋之颜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带着不容置疑的急促,还有一丝豁出去了的意味?
顾怀薇被塞了个满怀,接过还带着好友体温的衣服,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开心了。
看来自己这“报复”很成功嘛,把一向淡定的之颜都弄得手忙脚乱了。
“好吧,行”
顾怀薇从善如流,转身把宋之颜的上衣挂到墙面的衣物架上,语气里带着胜利者的得意和调侃。
“姐姐我啊,今天就帮我的之颜妹妹把衣服挂上,服务周到吧?”
她故意自称“姐姐”,是因为两人同龄,生日也只差几个月,以前就常为谁是姐姐谁是妹妹“争论不休”。
“你怎么就是姐姐了?我才是姐姐,我比你大!” 姐妹地位可不能让,必须地反驳。
“这不是很明显吗?”
已经挂好上衣的顾怀薇转过身,故意挺了挺身体。
“咦!那是有了柠柠后才变的,那不算!我才是姐姐”
宋之颜嘴硬道,一边说,一边快速把裤子也脱了下来,团了团,再次从门缝塞出去。
顾怀薇接过裤子,笑着摇头:
“行了行了,事实是无法反驳的,之颜妹妹就乖乖洗澡吧,姐姐我出去了,不打扰你。”
她见好就收,知道再逗下去好友真要恼了。
挂好裤子,她心情愉悦地转身,拉开洗手间的门,走了出去,并顺手带上了门。
“咔哒。”
门的声音,在突然安静下来的洗手间里格外清晰。
终于走了。
站在洗澡区内的宋之颜和依旧蜷缩在浴缸温水里的顾怀安,几乎同时长长地、无声地松了一口气。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弛,带来一阵虚脱般的无力感。
但是尴尬,并没有随着顾怀薇的离开而消失。
时间在沉默中缓慢爬行,每一秒都被尴尬拉得无比漫长。
终于,还是顾怀安先开了口,声音因为长时间闷在水里和紧张而有些沙哑低沉,在这安静的空间里却格外清晰:
“那个之颜姐,我我可以出去了吗?”
宋之颜被他的声音惊得微微一颤,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你出去吧,”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稳。
“声音小一点,动作轻一点。” 她补充道。
“那衣服”他看着宋之颜依旧背对着他的身影,小声提醒。
“哦,给你。”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同时自己也主动走去隔壁的洗脸刷牙区。
顾怀安穿好了衣服,对进入洗脸刷牙区的宋之颜说:“谢谢之颜姐。”
“不、不用,你你穿好就出去吧。我一会儿还要继续洗澡。”宋之颜回应。
“嗯。”顾怀安不再多言,小心开门出了洗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