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一起坐着黑龙赶回了甘家码头。
此时雨下得正大,外面恰好空无一人,秦云三人翻身下了龙背。
这只黑龙立马心领神会,身形一晃便化作一匹黑红色的骏马,鬃毛在雨幕中泛着暗哑的光泽。
秦云从储物袋里拿出四个车厢来,取作为马车的车厢。
待车厢安置妥当,便叫人将那二十几具尸体,分别抬进去。
两人小心翼翼,抬进车内。
做完这些,三人合力将马车交由黑龙马拖拽,一路行至甘家码头装货仓前的空地上。
秦云吩咐诸葛明渊去请甘家老大,甘屿城前来收拾后续。
自己则懒得再管这些琐事,尽数交给诸葛明渊与李洁飞处理,转身便寻地方洗手休息去了。
着实这些发肿的尸体难看的紧。
秦云走进货仓旁的休憩厢房,雨水才被隔绝屋外,湿冷的雨丝沾湿了他全身。
进了屋,一挥手便将雨水淋湿的衣服弄干了。
他从空间灵境里随手弄出些艾草,并在厢房里燃着驱寒的艾草。
不一会儿,烟气袅袅裹着淡淡的木樨香,驱散了仓外的湿冷和味道。
秦云掬起龙泉水拍在脸上,淡淡的凉意驱散了几分的倦意。
他擦净手,刚在窗边的竹椅上落座。
就听见外面传来诸葛明渊的脚步声,夹杂着甘家下人搬动尸体的窸窣响动。
秦云阖上眼,眼前却是那些泡肿腐蚀的尸体,他的食指烦躁的叩击着桌面。
黑龙化作的骏马,果然安静地立在仓外廊下,黑红色的鬃毛被雨水打湿,却依旧昂首扬蹄,透着一股桀骜不驯的神气。
这黑龙自是不会怕雨夜的,反而贪婪的吸收着自由的新鲜空气。
秦云懒得去管那些收尾的琐事,甘屿城既然是甘家码头的主事人,自会处理好尸体的去向,以及后续可能引来的麻烦。
此刻他只想歇一会儿,虽未动用法力,却也耗损了些许心神。
“噼噼啪啪!”
窗外的雨势越发浩大,狂乱的雨水砸在青石板上,汇成一道道蜿蜒的水流。
沿海处的雨水可真大,肆无忌惮的下着。
秦云望着檐角垂落的雨帘,思绪渐渐飘远,全然没注意到诸葛明渊已经站在了厢房门口。
诸葛明渊和李杰飞将尸体移交甘屿诚后,轻手轻脚地回到屋中。
好一会儿,秦云这才从思绪抬起头来,恍然道:
“你们回来了?甘屿城见了那些尸体,说了什么?”
诸葛明渊用掌力将凉茶烘热,喝了下去,又用法力将湿衣服烘干,身上,头上全干了,这样舒爽了许多。
他见问便回话:
“他没多问别的,只反复打听怎么会有这么多尸体,又是怎么捞上来的。”
“这问题可不好答。”
李杰飞挠了挠头,抢先说道,
“我就编了个说辞——说海边小渔村里有人来报,说是个神秘人把尸体都捞上来,整整齐齐摆在他家院里,人没等见着就走了。”
秦云听得嘴角直抽,强忍着笑意低下头,暗忖这谎话编得也太离谱了:
先不说一个普通渔民哪有本事守着这么多尸体不慌乱,还精准找到他们要交差。
如真有这事,要么报了县里府衙,而不是送他们这里。
再者死者里分明有女尸,哪有神秘人特意捞上来,摆好,等着人来取的道理?
他抬眼追问:“他信了?”
“应是没信。”
诸葛明渊摇了摇头,“但他也没反驳,就盯着尸体出神,不知道在琢磨什么。”
“管他呢。”
李洁飞撇撇嘴。
秦云看着两人在拾掇,慢条斯理的说:
“明天咱们再留一天,看看甘屿诚那边能不能从刀痕上查出点东西,看完就撤,贺夫子等着我去张家,那个可是在朝中右相,官大着很呢。”
“你还在乎官?”
李杰飞呲笑。仿佛秦云说的是个天大个笑话。
“当然在乎。来,我给你们普及一下。”
秦云招手来,手指开始扒着,“地上每个皇朝的气运由天上的某些君上惦记着,所得的民愿会使他们受益,所以帝王很重要。”
他盯着李杰飞:“所以你最好别打皇族的主意。据我所知,当今应有个金丹的人看护着在。”
诸葛明渊忽然问:“我诸葛家可有老祖在仙界。”
“有!”
秦云肯定的说:“所以你要好好炼,以期成神飞升。”
“成神,嘶——”
诸葛明渊倒吸一口凉气,他摇了摇头,“我不指望。”
“明天什么时候走?”
李杰飞问。
“你咋这着急?”
“这地方又偏又晦气,谁乐意天天对着尸体。”
秦云点点头,他也不想多待。
心里却隐隐觉得甘屿诚的沉默不简单,但眼下也没别的头绪,便应道:“行,就按你们说的,明天看完结果就回去。”
早晨,天亮之前,雨已经停了。
天空如洗一般的干净,沙滩的水全被沙子吸进去了,只有绿树青叶上滴着水滴,证明下过雨。
这时候甘屿诚与甘屿鸿,还有海事局一位侍官在记录着仵作检查伤口。
他们认真的翻看的伤口。
秦云进来时,大家正看着一个男尸,男子的右臂以诡异的角度扭曲着,肱骨处明显凸起。
“这个是被重锤捶击的。”
仵作得出结论。
秦云又瞅了瞅那骨骼碎裂后又被海水浸泡得肿胀变形。
他觉得这个仵作结论很正确,这是个人才。
转向另一具中年尸身,其脖颈处有一圈深紫色的勒痕,边缘带着不规则的齿状印记。
“这个应该是被勒死的。”仵作指着男子勒痕深陷的皮肉,脖颈几乎勒断了
秦云听着他一一查验,二十余具尸身伤痕各异,却无一是溺水身亡的模样。
有的肋骨断裂数根,胸骨凹陷,分明是遭钝器反复击打。
有的腹部有贯穿伤,脏器外露,伤口边缘粗糙,似是被某种利器捅刺后又被拖拽;
还有两具尸身的四肢关节处错位与骨折,像是被强行掰断一般
甘屿城眸色沉沉,这是一起杀人为主,而触礁不过是个愰子。
是有人杀人后才抛入海中,所以定有逃跑之人。
这是一起内外勾结的杀人灭口案,血腥的杀了优秀的精英船员。
这里面有两个是最重要的船舵手,是伤痕最多的人,还是在不经意间被杀。
礁石上,二十余具尸身静静躺着
想来没多少时间,那些家属会得消息来的。
秦云望着他们,久久未动,海风卷的发梢,露出一截线条柔和的下颌,却在眉峰间凝起了一片寒霜。
大海啊,它的馈赠是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