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庭广场的喊杀声、怒喝声还在震天响，破石屋静得可怕。
风卷着干草屑，在地上打着旋儿，落在柔柔一动不动的身体上。
她躺在冰冷的地面，嘴角、眼角凝着暗红的血痂，脸色白得像浸了水的宣纸。
浑身没有半分温度，胸口更是平坦得像一潭死水，连最轻微的起伏都没有。
那模样，任谁看了都得断定—人已经没气了。
不知过了多久，“哐当”一声巨响，石屋那扇朽坏的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死丫头！
躲在这里偷懒，看我不扒了你的皮！”
药草园的管事婆子，骂骂咧咧地闯进来，手里还拎着一根，用来打人的荆条。
她是得了白蕊的吩咐，特意过来找茬的。
白蕊说了，要是这贱种还活着，就把她拖去药草园做最累的活，折腾死她； 要是快死了，就正好落井下石，省得夜长梦多。
婆子的骂声刚落，就猛地顿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干草堆上那个毫无生气的身影上，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的戾气瞬间被惊恐取代。
手里的荆条“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在这死寂的石屋里格外刺耳。
婆子僵在原地，喉咙像是被堵了，半天吐不出一个字。
她看着柔柔嘴角那抹刺目的暗红，看着那具僵硬冰冷的身体，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窜上来，瞬间浸透了四肢百骸。
“死……死人了！”
半晌，婆子才爆发出一声尖利的尖叫，那声音破了音，带着哭腔，几乎要掀翻屋顶：
“来人啊！
快来人啊！
那个兔族的小贱种死了！”
这声尖叫像是一道惊雷，瞬间劈开了王庭的混乱。
原本围在广场看热闹的兽人，听到动静纷纷转头，议论声嗡嗡地涌了过来。
白蕊正站在人群外围，竖着耳朵听广场中央的对峙，听到“兔族小贱种”几个字时，眼睛瞬间亮起，嘴角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她连忙拨开人群，挤开挡路的兽人，朝着石屋的方向快步跑去，还不忘用袖子揉了揉眼睛，挤出几滴虚假的眼泪。
不过片刻，石屋门口就围得水泄不通，里三层外三层全是看热闹的兽人。
“啧啧，这是扛不住那三鞭子，咽气了吧？”
“活该！
谁让她冲撞了鹰族王子，丢了咱们狼族的脸！”
“听说她还得罪了白蕊姑娘，能活到现在，已经是她命大了！”
“一个低等雌性而已，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议论声里，满是鄙夷和幸灾乐祸。
白蕊挤开人群冲进去，一眼就看到了躺在干草堆上的柔柔。
她先是故作惊慌地捂住嘴，眼眶“唰”地红了，随即扑到旁边，哭天抢地地喊着：
“妹妹！
你怎么就这么去了？
都怪我，没能早点来看你！
你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可怎么活啊！”
她哭得撕心裂肺，肩膀一抽一抽的，活脱脱一副姐妹情深的模样。
可没人注意到，她哭的时候，脚尖悄悄蹭了蹭柔柔的手臂。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连一丝温度都没有。
确认柔柔“死透了”，白蕊心里的石头彻底落了地，哭声却更大了，生怕别人不知道她和柔柔关系有多好。
石屋门口的骚动，很快惊动了广场上对峙的两个人。
墨漓听到“死了”两个字，挑了挑眉，金瞳里闪过一丝玩味的笑意，他侧头看向身侧的战焱。
语气轻佻：
“狼王殿下，看来你的‘宠物’，是没撑住这几日的折腾，一命呜呼了。”
战焱的目光猛地投向石屋的方向，红瞳里翻涌的戾气瞬间淡了几分，周身的煞气却愈发凛冽，压得周围的狼族兽人都不敢出声。
他没理会墨漓的调侃，只是沉声道：“去看看。”
侍卫领命，快步冲进石屋。
与此同时，被人搀扶着的老巫医也拄着拐杖，慢悠悠地走了过来。
他本在药庐里捣药，被这场骚动扰了清净，脸色本就难看，此刻更是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对着围堵的兽人喝道：
“都让开！
一群蠢货，围着一具尸体看什么看！”
众人连忙噤声，纷纷往后退去，让出一条狭窄的路来。
老巫医蹲下身，粗糙的、布满皱纹的手指探上柔柔的颈动脉。
指尖触到的皮肤冰冷僵硬，感受不到丝毫脉搏的跳动。
他又将耳朵贴在柔柔的胸口，听了半晌，那里静得，没有半分心跳。最后，他掰开柔柔的眼皮，看着那双失去神采、瞳孔涣散的眸子，又捻起一点她嘴角的血迹，放在鼻尖闻了闻。
那血迹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腥气，是濒死之人气血衰败的味道。
半晌，老巫医才缓缓站起身，对着闻讯赶来的侍卫摇了摇头。
他的声音苍老而笃定，一字一句，像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气息全无，血脉凝固，经脉断绝。
她，死了。”
这话一出，人群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白蕊的哭声更响亮了，心里却乐开了花。
这个碍眼的贱种终于死了！
往后这狼族王庭，再也没人能跟她抢战焱的目光，再也没人能碍她的眼了！
侍卫不敢耽搁，立刻转身跑向广场，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地禀报：
“启禀殿下！
老巫医查验过了，那兔族雌性……已经断气了！”
广场上的喧嚣，瞬间安静了一瞬。
针落可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落在战焱身上。
墨漓抱着手臂，饶有兴致地看着战焱的反应，金瞳里满是戏谑。
而战焱站在原地，玄色的王袍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望着石屋的方向。
红瞳里的情绪晦暗不明，像是藏着一片翻涌的乌云，让人看不真切。
没有人看到，他垂在身侧的手，悄然攥紧，指节泛白，凸起的青筋狰狞可怖。
就连肩头那道还未愈合的伤口，都因为这个动作，隐隐渗出了血丝。
他的身形，竟有了一瞬间的僵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