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德恩连连说道,随即侧身,开始介绍身后跟来的几位处长,“薛省长,楚市长,这几位是我们驻京办各处室的负责人”
他依次介绍,楚清明一一礼貌颔首。
不一会儿,当介绍到一位四十多岁,戴着眼镜,气质略显油滑的中年男子时,方德恩道:“这位是我们接待处的处长,付海波同志。”
这次,薛仁树和楚清明在京期间的行程安排和车辆住宿,都是由付海波具体负责的。
付海波?
楚清明心中微感意外。
上一次,他为了给枫桥县争取国家级项目,来京跑部委时,全程陪同和服务他的驻京办接待处处长,乃是马有才。
马有才给他的印象还不错,踏实肯干,做事极其细致周到,对部委的门道和关键人物摸得很清,乃是个务实能干的人。
没想到,这才一年多过去,接待处处长就换人了。
楚清明心中如此想着,面上却不动声色,对付海波点了点头:“付处长,辛苦了。”
付海波脸上堆满了笑容,腰弯得很低:“不辛苦!不辛苦!能为薛省长和楚市长服务,是我的福分!楚市长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吩咐,我一定尽全力办好!”
与此同时,其他几位处长也纷纷向薛仁树和楚清明问好。
而当他们的眼神扫过楚清明时,都会不由自主地停留片刻,心中感慨万千。
如今,他们都是四十多岁的人了,在驻京办这个伺候人的平台上摸爬滚打多年,也才混到处长的位置。
可眼前的这位楚市长,看起来也就三十出头,竟然已经是实打实的副厅级领导干部了!
并且,更牛逼的是,人家不是靠着熬资历进步的,而是凭着实打实,惊天动地的政绩!
如今更是被中枢首长亲自点名召见,汇报工作!
这差距真特么是人比人气死人。
此子未来的前途,不可限量啊!
一时间,几位处长的心中同时闪过这个念头,看向楚清明的眼神里,除了应有的恭敬,更是多了几分对未来潜龙的敬畏和结交之心。
两分钟后,寒暄完毕,一行人簇拥着薛仁树和楚清明,走向早已等候在贵宾停车区的车辆。
清一色的黑色红旗轿车,沉稳大气。
车队缓缓驶出机场,融入四九城滚滚的车流之中。
与此同时,四九城六环外,一个普通居民小区里。
一套约八十平米、装修略显陈旧的两居室内,此刻却颇为热闹。
客厅里,摆着一张大圆桌,桌上菜肴丰盛,中间放着一个精致的寿桃蛋糕。
今天是孙红梅的七十大寿。
她是本地人,生了两个女儿。大女儿嫁得好,女婿袁卓做生意,颇有家底。小女儿则是嫁给了驻京办的马有才。
此刻,作为寿星的孙红梅坐在主位,穿着崭新的红绸衫,脸上带着笑容,但那笑容更多是对着大女儿李霞和大女婿袁卓。
至于二女婿马有才,此时独自一人,默默地坐在客厅角落,面前放着一杯早已凉透的茶。
他低着头,眼神有些空洞地望着地板,与屋内的热闹气氛格格不入。
才刚刚四十出头的年纪,鬓角却已见霜色,眉宇间笼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落寞与疲惫。
曾经,马有才作为驻京办的接待处处长,手里握有一定的资源和权力,虽然级别不高,但也颇受尊重,在家里自然也是地位不低。
但自从一年前,他被善于钻营、背后有关系的付海波使用手段排挤后,就被拿掉了处长的实职,至此,他在家里的地位便一落千丈。
而因为是本地人,丈母娘孙红梅就一直有优越感,以前看马有才有些实权,她还能维持表面客气,可如今见他失势,那股优越感和势利眼便毫不掩饰地流露出来。
所以现在,马有才来丈母娘家,基本都是自动自觉地坐到角落,像个透明人。
当寿宴进行到一半时,岳父孟大章抿了一口大女婿袁卓孝敬的茅台,脸上笑开了花,声音故意放大,对着大女婿说道:“还是我们家袁卓有本事!这才过了年没几个月吧?听说你生意红红火火,就进账一百多个了?哎哟,照这个势头,今年怕是能搞个千把万吧?我们都老了,没什么能耐,以后就指望着享你的福喽!”
他说着,眼角的余光有意无意扫过角落里的马有才,鼻子里轻轻哼了声:“至于某些人啊,看着是光鲜,其实就一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以前我还觉得是个处长,多了不起呢,可结果?哼。”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讥讽和嫌弃了。
马有才闻听此言,握着茶杯的手指骤然收紧,指节隐隐发白。继而一股血气直冲头顶,那浓浓的羞辱感和愤怒让他浑身微微发抖。
但他最终只是死死咬着牙,强迫自己低下头,既没有发作,也没有回嘴。
此时此刻,双方一旦吵起来,那难堪的只会是夹在中间的妻子李霜。
李霜微微蹙眉,然后悄悄伸出手,在桌下紧紧握住了丈夫冰凉而颤抖的手。
在此种情形下,她也没有说话,但那双看向马有才的眼睛里,却是充满了心疼和无奈,以及一如既往的温柔与坚定。
她并没有因为丈夫失势而有半分的嫌弃。
袁卓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自是得意非凡,感觉虚荣心已经得到了极大满足。
下一秒,他放下酒杯,故作装逼地摆摆手:“爸妈,您们现在就往大的地方去想。千把万算什么,不过是小打小闹而已。我现在投资了一家短剧公司,风口上的行业,势头正猛!只要一个爆款短剧出来,那赚的都不止这点。”
他说着,眼神故意瞟向马有才,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优越感和炫耀。
哈哈!
真特么是风水轮流转啊,现在终于轮到我袁卓崛起了!你马有才以前是家里的门面,丈母娘嘴里的骄傲,可现在呢?你就是个坐冷板凳的窝囊废!以后这个家,就看我袁卓的了!
角落里的马有才,自然能感觉到,岳父岳母一家人那嘲讽的目光,就像针一样扎在自己身上。
这一刻,他曾经的那些抱负,那些勤恳,仿佛都成了一个笑话。
于是,他默默地将头垂得更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