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必成的这番话,直接而务实,狠狠戳中了南拓计划最为脆弱的两个核心——钱和需求。
只不过,他的话音才刚落,常务副省长赵君贤就立刻开口反驳:“必成同志的观点,有些过于悲观和保守了!我们不能因为眼前有一些困难,就畏首畏尾,放弃对城市未来蓝图的规划和建设!”
“梧桐市作为我们省的重要增长极,其城市能级的提升,本身就是吸引投资、汇聚人才的关键!而这个‘南拓计划’已经不仅仅是一个建设项目,更是梧桐市实现产业升级、功能优化、形象提升的战略抓手!至于资金问题,可以多渠道筹措,办法总比困难多!我们不能只看眼前一亩三分地,要有全省一盘棋的大局观!”
省委副书记江瑞金皱了皱眉,插话道:“君贤同志的气魄,值得肯定。但是,我认为必成部长提出的问题,非常现实,不容回避。财政风险是实实在在的,民生影响也是实实在在的。搬迁两所主要医院和最好的中学,涉及千家万户的切身利益,稍有不慎就会引发强烈的社会反响。”
“我建议,对于这个‘南拓计划’的必要性与可行性,以及风险承受能力,进行更深入更审慎的评估。在条件没有完全成熟、共识没有充分形成之前,不宜仓促上马。所以,我持反对意见。”
省纪委书记岳丰年也缓缓开口,冷峻道:“我同意瑞金书记和必成部长的看法。从纪律监督的角度,我尤其关注南拓计划可能带来的廉政风险。如此大规模的投资和建设,权力寻租、利益输送的空间会被急剧放大。在目前全面从严治党的高压态势下,我们必须对任何可能滋生腐败的温床保持高度警惕。因此,我个人反对。”
一时间,支持与反对的声音激烈交锋,票数隐约呈现胶着态势。
林正弘的目光,最终落在了省长薛仁树脸上,语气平和地问:“仁树省长,你的意见呢?”
薛仁树目光直视林正弘,没有任何迂回,声音犀利地说道:
“我的意见很明确,反对梧桐市的南拓计划。”
“第一,必要性存疑。梧桐市现有的发展空间是否真的饱和到必须立即向外大规模扩张?现有的城市更新、老旧小区改造、基础设施补短板等任务尚未完成,为何要急于开辟全新战场?”
“第二,财政不可持续。正如必成同志所言,省市两级财政都捉襟见肘,如此巨大的投资无异于雪上加霜,极易引发系统性债务风险。”
“第三,民生代价过大。强行搬迁市民依赖多年的核心医疗和教育资源,将给无数家庭带来长期的、实实在在的不便和负担,可能引发严重的社会稳定问题。”
“综合来看,这个计划,除了能给主政者带来肉眼可见的短期宏大政绩外,对梧桐市长远健康发展,究竟有多少实质性好处?我们省委,必须警惕并杜绝任何形式上,脱离实际的政绩工程和形象工程!”
政绩工程!
这四个字,就如同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会议桌上。
林正弘的脸色微微一沉,继而语气坚定地反驳道:“仁树同志,你这个‘政绩工程’的帽子,扣得有点大了。城市发展,规划先行。南拓计划是经过梧桐市班子充分调研、论证后提出的发展战略,是着眼于梧桐市未来十年、二十年的长远考量。不能因为实施有困难、有风险,就简单地全盘否定,就给同志们的辛勤工作扣上‘政绩工程’的帽子。这不利于调动地方积极性,也不符合我们鼓励担当作为的导向。而我个人,支持梧桐市的这个计划。”
他再次明确表态。
薛仁树神色不变,目光扫过会场,平静地说道:“此次梧桐市报上来的南拓计划,六票反对,七票支持,这已经是存在重大争议了,而如今,我们省里反对的声音也不少,我觉得可以先听听楚清明同志的意见,他毕竟也是梧桐市的当家人之一。”
这个提议合情合理。
林正弘自然没法拒绝,沉吟片刻后,点了点头:“也好。清明同志,你是梧桐市的领导,对市里的情况更熟悉。关于南拓计划,也谈谈你的看法吧。”
刷!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向了列席席上那位年轻的副市长。
楚清明缓缓站起身。
他那挺拔的身姿,在众多省级领导的目光注视下,没有丝毫局促或紧张。
“林书记,薛省长,各位省委领导。关于梧桐市的南拓计划,我的态度是,反对。”
“因此,我恳请省委,三思而后行。”
轰!
尽管早有预料,但当楚清明给出如此干脆、如此直白、如此不留情面的言语时,还是有不少人被震得不轻。
这这这
这特么太直接了!太强硬了!
这可是省委常委会!
他对面坐着的,可是省委书记!
作为一个手下,你就算要反对,就不能说得委婉含蓄一点?
所以,楚清明此举,已经不是简单地表达不同意见了。
而是在公开叫板!
众人脸色骤变,看向楚清明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
这小子胆子也太肥了!
呃!他是真不怕死?还是另有所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