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张海柱对于她的叫骂声却是充耳不闻,目光始终落在梅延年脸上。
梅延年也是死死地盯着张海柱,那股久居上位的恐怖气场,如同实质般碾压过来,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换成一般人,恐怕早已腿软。
但此刻,张海柱却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一种混合着紧张和亢奋、甚至还有些刺激的异样感传遍全身。
他当然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这简直是在刀尖上跳舞!
但这种直面市长的牛逼时刻,也很爽啊!
好在双方对峙的时间并不长,梅延年很快就动了。
他缓缓转过头,看向身边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的陶蒹葭,声音冰冷得不带一丝感情:“下车。”
“不!我不下!”
陶蒹葭拼命地摇头,抓住梅延年胳膊,声音里带着哭腔,“老梅!你快送我走!我们现在就去机场!”
梅延年猛地甩开她的手,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厌恶,决绝道:“下车。别让我再说第三遍。给自己,也给我,留最后一点体面。”
陶蒹葭彻底绝望了。
她先是看了看丈夫那双冰冷而陌生的眼睛,然后又看了看车外面无表情、如同铁塔般站立的张海柱,知道一切都完了。
当即瘫软在座椅上,最后一丝力气也仿佛被抽空了。
过了好几秒,她才颤抖着手,推开车门,像个木偶一样,缓缓挪下车。
张海柱立刻对身后跟来的两名手下示意。
两人上前,一左一右,控制住了陶蒹葭。
事情搞定。
张海柱这才看向车里的梅延年,歉意道:“梅市长,打扰了,职责所在,还请您理解。”
梅延年却是没有搭理张海柱,缓缓升起了车窗。
然而,就在车窗合拢的瞬间,他那张阴沉到了极致的脸,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几岁。
“开车。”梅延年咬牙切齿。
司机缩了缩脖子,赶紧发动车子,迅速驶离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
张海柱看着远去的二号专车,长长舒了一口气,这才发现自己的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定了定神,立刻拿出手机,拨通楚清明的电话。
“楚市长,陶蒹葭已经被控制了。”张海柱言简意赅地汇报。
电话那头,楚清明没有丝毫意外:“很好。把人送到高新区分局,交给英昌融局长。”
“是!市长!我明白!”张海柱心领神会。
如今,只有把陶蒹葭送到高新区,借助国家级项目安全的这张王牌,才能稳稳地扣住陶蒹葭,让她背后的关系网难以插手。
而张海柱带人公然拦下市长专车,并带走市长夫人陶蒹葭的消息,就像一颗重磅炸弹,在梧桐市的官场圈子里轰然炸开了!
无数人震惊到直接失语。
“我靠!这真的假的?张海柱直接把陶蒹葭从梅市长的车上带走了?他这是吃了熊心豹子胆?!”
“千真万确!我朋友亲眼看到的!就在建设路那边!张海柱的车直接把二号车别停了!”
“卧槽!疯了!真是疯了!这张海柱是要上天啊!他一个分局局长,就敢这么干?!”
“呵!你懂什么!张海柱摆明了就是楚市长的人!这是楚市长给他的底气!”
“啧啧!楚市长这是要彻底把梅市长往死里整了啊!连枕边人都动了”
“牛逼!张海柱是真牛逼!不过话说回来,没有楚市长在背后撑腰,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敢啊。说到底,还是楚市长牛逼!”
一时间,议论纷纷,惊骇莫名。
所有人都意识到,梧桐市的天,已经彻底变了。
梅延年这座曾经看似巍峨的大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
市公安局,局长办公室里。
魏东明枯坐在办公桌后,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塞满了烟蒂。
当“陶蒹葭被张海柱从梅市长车上带走,已送往高新区分局”的消息通过各种渠道最终传到他耳中时,他拿着烟的手猛地一抖,烟灰簌簌落下。
这一刻,他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破灭。
如今,连陶蒹葭都落网了。
那就意味着,梅延年连自己的妻子都保不住了。
更何况是他魏东明呢?
如此想着想着,一股彻骨的寒意,就席卷了全身。
沉默了许久,仿佛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魏东明拿起桌上的座机,拨通梅延年的号码。
接下来,电话接通,可至于两人具体说了什么内容,无人知晓。
两分钟后,电话结束,魏东明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像是一尊雕塑。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璀璨依旧,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
良久,他缓缓站起身,走到衣帽架前。
虽然动作有些迟缓,但却异常坚定,缓缓解开了身上警服的扣子。
一颗,两颗
很快,笔挺的藏蓝色制服就被脱下。
魏东明仔细地抚平上面褶皱,然后郑重地将其挂回了衣帽架上。
接着,他换上一身普通便装,走出市局大楼。
夜风拂面,带着丝丝寒意。
此刻,他没有开车,也没有叫司机,只是一个人,步履沉重地走向市纪委。
夜色中,他的背影无比挺直,却又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萧索。
今晚,他要主动投案自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