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顾棠抬头一望，惊得向后跳去：“你是从埃及来的吗？”
来人脸上缠满白色绷带，看不清模样，凭声音倒是能听出是个年轻女人。
女人揉了揉被撞疼的小腹，低头看清顾棠模样后，欣喜道：“小妹妹，怎么是你呀？”
顾棠狐疑：“我认识你吗？”
“小妹妹，是我呀。”女人说着蹲下身，从兜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塞进顾棠掌心，“好久不久呀。”
顾棠看着摊在掌心的糖果，不确定道：“张雅薇？”
女人眼底发出亮光：“嗯嗯，是我。”
顾棠没和她客气，剥开糖纸将糖扔进嘴里，一边嚼嚼嚼，一边问：“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副模样了？跟只木乃伊似的。”
张雅薇很是难为情的低下头，吞吞吐吐道：“我…我去整容了，现在还在恢复期。”
顾棠顿了一秒。
张雅薇担心对方觉得自己是骗子，赶紧解释：“妹妹，你别误会，我是先付了外婆的医药费，剩下的钱才拿去整容的。”
别人给的救命钱，她却拿来做这种事。
张雅薇越说越愧疚，开始语无伦次地连声道歉：
“妹妹对不起，我不应该拿这笔钱来挥霍的…”
“我只是…想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
“干嘛要道歉？”脑袋，不太能理解她的想法，
“爱美不是人之常情吗？你想变漂亮有什么错。”
“那笔钱既然给你了，想怎么用是你的权利。”
顾棠刚才特意留意了一眼，张雅薇只是整了容，腿疾估计没法治好，蹲下身的时候还是能明显看出不自然。
她其实很能理解，都说什么不要以貌取人。
可像张雅薇这样，身体残疾，外貌在主流审美里又算丑陋的，想正常生活，确实很艰难。
顾棠突然抬手，慢慢朝张雅薇的脸伸去，对方并未因她的动作而有任何躲闪。
指尖即将碰见绷带那刻停了下来，只虚虚隔着绷带比划了一下。
“做这个应该很疼吧，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忍下来的。”
顾棠挺佩服张雅薇的勇气的，平时被小顾打屁股她都受不了，还别说让脸上挨刀子。
没听见责备的话反而被关心，张雅薇一时有些无所适从。
她尴尬的时候就喜欢摸耳朵，可抬起手，只碰到一脸绷带。
只得生硬的转移话题：“妹妹，你是和家人一起来的吗？”
“嗯。”顾棠点点头。
“妹妹，我外婆就在这家医院住院，她听说有个好心妹妹帮了她，一直念叨着要当面谢谢你，你能不能给家人说一声，陪我去见见她？”
顾棠摆摆手：“不用说，直接去就是。”
她晃了晃沈逸的手机，“到时候靠这个联系就是了。”
张雅薇这才打消担忧，带着顾棠朝住院部走去。
她其实是个不太爱说话，也不会说话的人。
可她不想把和小恩人之间的气氛弄得太尴尬，一路上只得硬着头皮没话找话。
最后，她主动聊起还钱的事。
“妹妹，一会儿可以留个联系方式吗？你给我的那笔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
顾棠对金钱没有概念，给张雅薇的那一百万，在她看来，和在街边小铺买个包子馒头花的钱没什么区别，都是洒洒水而已。
这种小钱她不在意，对张雅薇道：“不用了，我绑定了神豪消费返利系统，只要给别人投资，就能获得无限返利。”
张雅薇被逗得笑出声，知道顾棠是在开玩笑，却也没再继续提还钱的事。
毕竟自己现在没有能力，继续说下去只会显得矫情不知趣，反而辜负对方好意。
还不如等有能力了，再来认认真真谈还钱的事。
张雅薇整容一共花了十五万，剩下的钱全部用来给外婆治病了。
外婆患的是胃癌，已经顺利完成病灶切除手术。
术后起初住的是四人间，可病房里太过嘈杂，老人家夜里总是被吵醒。
张雅薇心疼不已，干脆直接给外婆转到了单人间。
顾棠在张雅薇带领下走进病房时，里面静悄悄的，老人家似乎正在休息。
又往里走了几步，就见病床上的老人悠悠转醒。
她看着约莫六十多岁，慢慢从床上坐起身，哑着嗓子轻声唤道：“是薇薇回来了吗？”
她的声音听起来还有些虚弱，张雅薇连忙上前扶住她：“外婆你别动，等我先把病床摇起来。”
马玉芬听话的躺了回去，张雅薇站到床尾，慢慢摇起病床，她这才跟着坐起身。
目光一扫，看见病房里站着一个漂亮小奶娃。
马玉芬朝自家孙女露出疑惑的神色：“薇薇，这位是？”
张雅薇赶紧介绍：“外婆，这就是你想见的那位小妹妹。”
顾棠向前几步，走到床边，露出一个自认为礼貌的微笑：“你好，我叫顾棠，你也可以叫我棠棠。”
“棠棠。”马玉芬轻轻唤了她一声，稀罕得不行，“好俊的女娃，还是个菩萨心肠，老婆子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
要不是身体不允许，她都想跪下来给顾棠磕个头了。
马玉芬生得慈眉善目，给顾棠的感觉，就像自家太奶奶那般温暖。
她再开口时，声音柔和了几分：“你把身体好好养好就是感谢了，不然你孙女又要寻死觅活搞自杀那套，我救得了她一次，可救不了第二次。”
“什么？”马玉芬听得发懵，震惊地抬头望向孙女，“薇薇，你要自杀？什么时候的事？外婆怎么不知道？”
她声音止不住地发颤，眼泪跟着话音一起滚落，
“到底是怎么了？你可是外婆的命根子，你要有个好歹，外婆立马就跟你去了！”
查出癌症那会儿，马玉芬早就不想活了。
觉得治病就是无底洞，大把大把花钱，纯粹是在拖累孙女。
像她这种没有养老金，对家庭已经没有任何价值的老人，在面对高昂治疗费用时，大多都会被家人放弃治疗。
可她家薇薇没有。
小姑娘一天打三份工，每天只睡三四个小时，硬是一点一点地筹医药费，就为了保住她这条老命。
因为薇薇，她才燃起求生意志。
要是她也死了，薇薇就真成没家的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