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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斩杀线(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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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逸森把anc那一串行情图关掉,很顺手地点开了另一个页面——加密货币。

字节币的走势图在屏幕上展开,一整段锯齿一样的山脉。

他把时间轴往后拖了拖,脑子里已经自动对上了上一辈子的记忆。

下个月,也就是二月份,字节币会在一个月里从三万美金冲到六万,媒体天天在那边喊“新时代”“数字黄金”;

结果不到一个月,又从六万直接打回三万,连个缓冲都没有,顺手教育了一票刚进场的“长期价值投资者”。

“上车一趟,落车一趟,”

他托着下巴,看着那段几乎完美的过山车线,“只要节奏对了,又是一波。”

现在还是一月,离那一段真正的疯狂还有一点距离。

但对已经重活过一轮的人来说,这点距离,只是多给了他几天准备时间而已。

他点开自己的账户总览,一串数字冷冰冰地躺在那儿。

账户后面多出来的零,已经到了“再也不能当散户随便玩”的级别。

他靠在椅背上,开始认认真真地算帐。

税,是第一件事。

上一辈子他吃过irs的亏,知道那帮人盯上的时候有多烦。

“别到时候帐上看着是几千万,实际能动的只有一半。”

他翻出草稿本拿笔写:

“预留一两成做税金和各种‘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幺蛾子。”

这几千万扣掉一两成,手上还能动的大概还有五千万出头。

以他现在这个阶段来说,已经非常夸张了。

美股那边,配置还是得留一部分。

一来是习惯,二来有些故事还在继续上演,他不可能完全离场。

不过比重不用太大,两三成够用,多了反而是负担。

贵金属他也扫了一眼,金银这几天横盘横得要命,“没太多搞头,但留一点总没坏处。”

真正让他眼睛亮起来的,还是字节币。

“波动大,流动性足,叙事又多。”

他在心里给这几个点一一打勾,“最重要的是,我知道接下来这一年,大概会怎么走。”

当然,他也清楚自己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在宿舍里拿几千刀瞎梭哈的学生。

这些钱哪怕只拿一半进去,都不是闹着玩的数字。

“不能再用上一辈子那种赌徒打法,得当资产配置。”

他把字节币那一栏圈了个大圈,又很认真地写:

写到这里,他自己都笑了一下:“还知道说‘资产配置’,你以前可不是这么讲的。”

合规的问题也紧接着冒出来。

个人账户搞一堆高频交易,再加之加密货币,报税报起来就是地狱。

更别说他现在还不想太早暴露自己的“真身”,上一辈子那种被媒体追着、监管盯着的日子,他已经体验过了,一点都不怀念。

“看来得开个壳。”

他在纸上写下几个字母:spv。

special purpose vehicle,特殊目的载体。

上一辈子当基金狗的时候,这种东西看多了,什么特拉华州llc、开曼spv、bvi壳公司,听起来都差不多,其实各有各的门道。

特拉华州,税务透明、法律成熟,好处是对米国监管比较友好,坏处是irs想查你,坦克可以直接开到公司门口。

开曼群岛呢,税务更松,离岸结构搭好之后,从表面上看,持有人和具体资产之间隔了好几层玻璃。

合规做得好的话,不是为了逃税,而是为了把风险隔离干净——

“出事了牺牲壳,不牵连到人。”

当然,这些都不是他凭嘴一说就能搞定的。

他现在充其量就是个在首尔打工的“企划代理”,要开这种级别的结构,怎么都得找专业的人来操作。

他想了想,把笔尖轻轻点在纸上,写了两行:

“问麦克:

特拉华vs开曼,给我列个优缺点。”

写完之后,他反复看了几遍,又在旁边加了一小句:

“前提:不做违法避税,不搞洗钱,只做正常资产结构。”

“这一世,钱可以再赚,黑记录就算了。”

他低声说了一句,象是在对上一辈子的自己交代。

他把本子合上,又打开邮件,给麦克写了一封标题很无聊的邮件:

【主题:需要一些‘成年人’的帮助】

正文倒是写得挺轻松:

“你知道我这边最近账户数字长得有点快,

想在字节币上做点事,但不想以后被irs当猴子吊。

你那边要是有认识的律师、家族信托顾问之类的,给我扔两个名片。

另外,特拉华和开曼,你个人站哪边?”。”

邮件发出去,他人往椅背上一靠,长长吐了口气。

新开的标签页里,是字节币的k线和几个离岸注册机构的gg。

三条人生,看起来毫不相干,却被他莫明其妙地拧在了一起。

“加密货币,韩国娱乐公司,spv。”

他用笔尖在桌面敲了敲,笑着给自己总结了一句:

“这一世,你是真打算从华尔街一路卷进韩娱圈啊,曹逸森。”

麦克的邮件还没回,曹逸森先动手了。

他把交易账户主页切到总资产那一栏,又顺手点开最近几笔大单的记录,确认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然后截了个图,稍微裁了一下,只留数字和“total equity”那一行。

发过去之前,他尤豫了一下,又把聊天窗口滑了滑——

【ethan】

bro,给你看看我们这段时间的成果。

然后把截图扔了过去。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分钟,那边电话就打过来了。

铃声一响,曹逸森就有点预感:这次的“sup bro”大概要换味道了。

他按下接听:“哈楼?”

麦克那头出奇安静。

没有惯常的“yo,bro,what&039;s up!”

也没有那种早上刚喝完咖啡、嘴里还嚼着什么的咔嚓声。

安静得有点不正常。

曹逸森皱了皱眉:“yo,麦克?你没事吧?”

那边沉默了两秒,麦克开口,声音有点哑,听得出是在压着情绪:

“你……没发错图?”

曹逸森靠在椅背上,嘴角翘了一下:“没有,亲手截的,要不我再给你拍个视频?”

“所以,”麦克象是要把每个字都咬清楚,“这是我们的账户?”

“对,”曹逸森干脆利落,“准确说,是我们共同的那一部分。也都在里面。”

电话那头一下没声音了。

片刻之后,麦克深吸了一口气,笑了一下:“所以你现在告诉我,你已经是,呃……你们中文里怎么说来着,千万富翁?”

“勉强吧,”曹逸森瞄了一眼那串八位数,“还差亿点点进福布斯。”

麦克在那边骂了句脏话:“fxxk you,bro。”

骂完又立刻补了一句:“我是认真的。你知道我们desk那边多少人干几十年都摸不到这个数吗?按我entry level的级别,一年七万年薪出头。不吃不喝得多少年?让我算算……”

接着就是一阵劈里啪啦翻东西的声音。

“我刚才盯着那个截图看了整整两分钟,”麦克叹气,“我以为你又在拿美剧剧照逗我。”

“那你希望我在逗你?”

“当然不!”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转动的声音,麦克好象从工位上站了起来,语气慢慢变得兴奋:

“等一下,我理一下啊。我们的账户现在是几千万?这是美元不是韩元对吧?

他算得有点慢,最后干脆放弃:“算了,反正我知道比我这几年工资加bon加起来还多很多。”

“是‘很多很多’。”曹逸森善意地纠正道。

麦克沉默了几秒,忽然有点认真:“ethan,说句实话。你早就算好了会变成这样,对吧?”

“没有人能算得这么准。”曹逸森说,“我只是知道,那个方向,大概率是对的。”

他顿了顿,又笑道:“再说了,要是全算好了,我也不会被greenhood那一脚气得想砸计算机。”

麦克在那边笑出声:“那倒也是。”

情绪宣泄完,他的声音还是安静下来,跟刚打电话时不太一样。

那种平时嘻嘻哈哈的语气少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的敬畏和不真实。

“所以,你现在打算干嘛?”麦克问,“继续玩?还是……收手?”

“这就是我想跟你聊的。”曹逸森把椅子转回桌前,打开自己的小本子。

“先说清楚,我们现在这个账户,你有15股权。”

“这不是奖金,也不是打赏,是你跟着我扛过风险之后应得的。”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轻的叹息:“听起来挺好得。”

“下一步有两条路。”

“第一条,你现在就可以选择拿钱走人。”

麦克“哼”了一声:“说得好象分手协议一样。”

“我是认真的。”曹逸森的语气也认真起来,“你可以先把属于你的那一份落袋为安,换房子、还助学贷款、甚至买狗都行。之后我再搞什么spv、字节币、韩娱公司,那就是我的事,你爱看戏就看,不必再跟我一起背风险。”

“第二条呢?”麦克问。

“第二条,你留下。”

“我们把现在这笔钱,当成一个真正公司的起步资金。”

“你还记得我之前说过的吗?以后开基金公司,你就是cio。”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我还以为你只是随口说说。”

“我从来不拿这种事开玩笑。”曹逸森说。

他目光落在桌上那张写满

“字节币”

“spv”

“deware vs cayan”的草稿纸上,语气缓缓放低:

“加密货币这边,我准备搞大一点,搭个壳,把风险隔离好。之后如果顺利,我会慢慢买一些韩国这边的娱乐公司资产,可能是股权,可能是合作项目。

当然,科技公司、流媒体我也不会落下。

说白了,我打算认真干一票。不是再当几年trader然后退出,而是——”

他停了一下,象是在给自己下定义:

“要做一个真正有话语权的投资人。”

麦克那边吸了口气:“听起来你已经想好了好久。”

“想是想了不少,”曹逸森笑笑,“但不代表不怕。”

“怕什么?”

“怕你被我拖下水啊。”

“你要是继续跟着我,就是跟着我的节奏走。以后不只是gastart这种散户大战,还有监管、媒体、大公司、律师,甚至zz。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只听得见远处模糊的键盘声和办公室的背景噪音。

大概是纽约早上的忙碌时间,也可能是某个tradg floor上的例行混乱。

过了好一会儿,麦克才开口,语气出奇平静:

“ethan,你还记得去年年底的时候吗?我跟着你做蓝芯和速达,那时候我的账户第一次破十万,我激动得象疯子一样。”

“你当时跟我说了一句话,你说——”

他停顿了一下,象是在找记忆里的原话:

“‘以后我每走一步,都带你走一段。你自己选走几段。’”

曹逸森笑了:“听起来确实象我的话。那现在呢?”

“现在我选——再走一段。”麦克说。

“gastart这一段,是我们从散户变成‘有点钱的人’。

下一段,要不要从‘有点钱的人’变成‘有人听我们说话的人’,我不想错过。”

他说完,又恢复了他一贯的口吻:“再说了,bro,你都已经把我拉上这条贼船了,现在让我抱着现金跳海,我也舍不得啊。”

曹逸森忍不住笑:“好,那就这么定了。”

“我会先把结构想清楚,spv、税务、合规,还有你那边的身份问题。你继续在你那边好好干,别让你老板看出你心不在焉。”

“放心,我演戏水平还是可以的。”麦克说,“不过有一件事,你得答应我。”

“你说。”

“以后不管你搞多少层壳,拿下多少公司,做多少空头多头大战,

有一天我要是被你坑到倾家荡产了,你得留张沙发给我睡,行不行?”

“行。”曹逸森笑出声,“你来韩国,我把姐姐的沙发让给你睡。”

“靠,你姐知道会打死我。”

“那你就别破产。”

两个人在电话两端同时笑了起来。

挂断的时候,屏幕上那串八位数数字还在。

只是这一次,曹逸森看着它,心境已经和刚截图时不一样了。钱还是那笔钱。

但从这一刻起,它不再只是他一个人的“安全垫”,而是一个真正的——

起点。

挂了电话,房间一下子安静下来,屏幕上那串数字还亮着,七千多万美金,后面一串零扎眼得很。

曹逸森托着下巴看了几秒,突然想起最近韩股论坛、美股论坛上老被人提起的一个词——“斩杀线”。

什么“过了斩杀线,人生就不一样了”。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可能是有辆车,有一套无贷款的房子+稍微象样的存款;

对混基金的来说,可能是个人净值破千万,熬过几轮牛熊;

在那些动不动就聊“faily office”的圈子里,斩杀线干脆写在ppt里:

“八位数、九位数美金以上,你才有资格谈资产配置,不是存钱。”

他低头看了眼自己账户里的八位数,笑了一下。

“那现在……算是迈过去了?”

如果要较真的话,以他这一世的起点——

首尔租房,上班还要打卡,姐姐那边还背着房租和妈妈的医疗费——能在一年内把个人盘子堆到这个级别,确实可以说是“人生从此不太一样”。但笑意只停了两秒,很快就淡下去。

因为他脑子里很自然地浮出了另一个名字:马克。

法拉第的ceo,那个在全世界面前一边发火箭一边发推的人。

上一世,他在华尔街desk上看实时行情的时候,后台终端会给几个“世界沃尓沃净资产榜”开个小窗。

有一阵子,马克名字后面的数字每天都是几十亿几百亿地跳。

然后某个时间点开始,大家干脆不再用“亿”来形容,而是用一种半开玩笑的说法——

“快奔万(亿)了。”

当然,那是很后来的事了。

此刻,世界首富的位置还稳稳地落在priarc的ceo头上。

那个靠卖书起家,后来把地球上所有东西都往网上搬的男人,现在大概正躺在某艘游艇上,压根不会知道首尔某间小公寓里,一个刚过“斩杀线”的亚洲男人正对着屏幕发呆。

“如果以他们为尺度,”曹逸森在心里算了一下,“我这点,只能叫——沧海一粟。”

七千多万美金,对马克来说,大概只是“今天法拉第股价多涨还是少涨了一个百分点”的差别。

甚至连一个百分点都算不上,只是k在线一根看不清的杂毛。

这个念头本来有点打击人,却意外地让他冷静下来。

“很好。”他靠在椅背上,慢慢吐了口气,“这说明我还远远没到可以失控的程度。”

上一辈子,他就是在“自以为已经看透市场”的那一刻开始往下滑的。

做空成功几次,给公司赚了几千万,自己拿了几百万bon,就开始觉得自己离那些人不远了。

于是敢挪用资金、敢加杠杆、敢跟监管玩猫捉老鼠——最后把自己玩成了新闻头条。

这一世,“斩杀线”这个词在他脑子里反而成了另一个意思:

不是“有钱到可以为所欲为的线”,而是“从这之后,每一步失误都会被放大到不能重来的线”。

他抬手关掉账户页面,又顺手柄行情终端也关了。屏幕一黑,房间只剩下自己和桌上的本子。

本子翻开,第一页最上面写着一句话,是他重生之后某天晚上随手写的:

“这一世,先活下来,再活得象个人。”

他拿笔在下面又补了一行:

“斩杀线已过,不代表通关,只代表——

现在开始,才是真正的游戏。”

写完之后,他把笔一丢,整个人往椅子上一仰,仰头看着天花板笑了笑:

“马克现在可能还在跟法拉第的股价玩过山车,priarc那位还在算他的全球物流版图,”

“我就先老老实实当个在首尔上班的小社畜吧。”

“反正,”他闭上眼睛,“世界首富那条线离我太远了,

但在这片小小的半岛上,搞出一点风浪——”

“七千万美金,”他伸出手比了个“七”的手势,“应该,勉强够个首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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