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哥,前面有情况。”老猫压低的声音将林一从沉重的思绪中拽回现实。
他抬起头,顺着老猫示意的方向望去。
前方约一公里外,荒丘的走势开始变得平缓,
地表颜色逐渐从土黄变为一种不健康的灰褐色,
空气中那股淡淡的铁锈和潮湿气息明显浓重起来。
更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一片广阔区域的、不自然的反光,
像是阳光照在一片巨大而平静的、颜色深沉的水面上。
那应该就是“锈蚀湖”了。而在湖水与荒丘交界的地带,
隐约能看到一些低矮、杂乱、颜色深黑的轮廓,
像是建筑的废墟,又像是堆积如山的金属垃圾。
锈蚀湖,以及湖边的废弃拆车场,到了。
希望,或许就埋在那片锈蚀与废墟之下。
但同样,未知的危险,也一定潜伏其中。
林一深吸一口气,将小智那令人震撼却又沉重的推论暂时压在心底。
现在,活下去,找到车,才是第一要务。
“减速,注意隐蔽。”
林一低声下令,示意队伍转向一片能够提供些许遮蔽的、生长着低矮变异灌木的土坡后。
“老猫,跳鼠,你们俩摸过去,侦查一下湖边和拆车场的情况,
重点是:有没有活动的生物(畸变体、人类)、车辆或零件的大致分布、
以及进入和撤离的最佳路径。注意安全,有任何不对劲立刻撤回。”
“明白!”老猫和跳鼠对视一眼,放下手中充当武器的棍棒和弩,
紧了紧身上的衣物,如同两只经验丰富的荒原猎食者,
弓着身,借助地形的起伏和灌木的阴影,
悄无声息地朝着那片泛着不祥光泽的湖泊和废墟潜行而去。
林一和大熊将担架轻轻放下,找了个背风处休息。
阿伦在颠簸中微微呻吟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大熊靠着土坡坐下,大口喘息,检查着自己胸口的绷带。
林一则再次登上土坡高处,隐蔽在一块巨石后,
拿出那个从乌鸦身上缴获的单筒望远镜(虽然镜片有裂痕),仔细观察着前方。
锈蚀湖比想象中更大,湖水呈现出一种近乎墨黑的、粘稠的暗红色,
表面平静无波,像一块巨大而肮脏的镜子,
倒映着昏黄的天空,给人一种极其压抑的感觉。
湖边没有植物,只有一片被湖水反复浸润又干涸形成的、
色彩斑斓的盐碱和金属氧化物结晶地带,在阳光下泛着诡异的虹彩。
空气里的铁锈味和淡淡腥气,正是从湖面飘来。
而拆车场,就在湖边一片相对高燥的砾石滩上。
那是一片由无数报废车辆堆积、挤压、锈蚀而成的钢铁丛林,规模远超灰鼠镇外的废车坟场。
小轿车、卡车、公交车、甚至一些特种车辆的残骸,
如同被巨兽咀嚼后吐出的骨头,胡乱堆叠成数座小山,
高的有十几米,锈蚀的金属在湖光映照下,反射着沉郁的暗红与褐黄色。
场地上还散落着各种拆卸工具、起重设备的残骸,
以及一些用废旧集装箱和铁皮搭建的、早已坍塌的工棚。
整个场地一片死寂,只有风穿过金属缝隙时,发出如同呜咽般的尖啸。
没有看到明显活动的生物,但林一知道,
这种地方,往往是某些喜爱金属环境或依靠锈蚀能量存活的畸变体的理想巢穴。
而且,湖水本身也给人一种极不舒适的感觉。
等待的时间格外漫长。每一分钟,都伴随着对老猫、
跳鼠安危的担忧,以及对“乌鸦”可能追近的警惕。
小智持续扫描着周围,暂时没有发现新的威胁信号,
但远处天际,偶尔有快速移动的小黑点掠过,无法分辨是鸟类还是……
“指挥官,检测到极其微弱的、加密的无线电信号泄露,
方向……锈蚀湖对岸,距离约五公里。信号特征与‘乌鸦’通讯残留有低度相似,
但无法确认。建议提高警戒等级。”小智的警告适时响起。
“乌鸦”也在附近?是追踪他们而来,还是另有任务?林一的心提了起来。
终于,在约半个小时后,老猫和跳鼠的身影重新出现在土坡下,快速而隐蔽地摸了回来。
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尤其是跳鼠,眼神里带着一丝未褪的惊悸。
“怎么样?”林一迎上去,低声问。
“场子很大,车多得是,但锈得厉害,十有八九都成铁疙瘩了。”
老猫抹了把脸上的汗,快速汇报,
“没看到活人,但……有别的‘东西’。我们在边上几个车堆里,
看到了好些个‘锈壳’,一动不动的,像是铁皮和骨头混在一起的玩意儿,
嵌在废车里,看不清全貌,但感觉……很不好。
而且,场子靠湖的那一边,地上有很多拖拽的痕迹,新鲜的,通向湖里。”
他指了指那片死寂的暗红水面,
“湖里有东西,肯定有。我们靠近湖边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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跳鼠差点踩进一片看起来是硬地的‘壳’,
结果下面一空,是软的,还往外冒泡,带着股子怪味,吓得我们赶紧退了。”
“还有,”跳鼠补充道,声音有些发干,
“我们在最靠外的一个车堆顶上,看到了一个用红色油漆画的……标记。
一个圆圈,里面是个倒三角。不像是‘矿渣帮’或者‘铁匠’的记号,以前没见过。”
特殊标记?是“乌鸦”留下的,还是其他势力?或者是警告?
“有没有看到相对完整,或者有可能修复的车架?
特别是底盘高的,比如卡车、越野车。”林一追问核心问题。
“有倒是有几辆,”老猫回忆道,
“靠里面一点,有辆六轮的军用卡车骨架,锈得厉害,但架子看着还结实。
还有几辆老式越野车,也都差不多。但问题是,零件散得到处都是,
而且都锈在一起了,想拆出能用的,还得有工具,
更别说发动机、变速箱这些大件,估计早就被拆光或者锈死了。想拼出一辆能动的……难。”
希望是有的,但极其渺茫,且过程必然伴随着巨大的风险——
不仅要对付可能潜伏的“锈壳”畸变体和湖中未知怪物,
还要在缺乏专业工具和设备的情况下,从一堆锈蚀严重的废铁中“淘金”。
就在林一权衡利弊、思考下一步具体行动计划时,
小智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紧迫”的语调:
“指挥官,多重监测警报!一、检测到锈蚀湖中心水域下方,
传来强烈但极不稳定的规则污染能量读数,正在快速攀升,
波动模式与‘哭泣森林’中遭遇的‘巨树’有相似之处,但更具‘惰性’与‘侵蚀’特征!
二、拆车场内多个‘锈壳’生命体出现微弱能量激活反应,疑似被湖中能量波动唤醒或吸引!
三、检测到来自东偏北方向(铁砧镇方向)的快速移动载具信号,数量:三,
时速约九十公里,预计二十分钟内抵达锈蚀湖区域!
信号特征……与‘铁匠’已知载具数据库有较高匹配度!”
三重危机,几乎同时逼近!湖中怪物即将苏醒或发动攻击,拆车场内的“锈壳”可能被激活,
而“铁匠”的巡逻队(或车队)也正朝这个方向高速驶来!
没有时间犹豫了!
林一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迅速做出决断:
“计划变更!我们没有时间慢慢淘零件了!
大熊,你和跳鼠留在这里,保护好阿伦,隐藏好!
老猫,跟我来!我们去那辆军用卡车那里,看看有没有机会!
小智,持续扫描卡车结构,标记最可能保存完好的部件和易于拆卸的零件!
同时,监测湖中能量波动和‘锈壳’激活进度,以及‘铁匠’车队距离!”
“明白!”老猫没有废话,抄起军刀,紧跟林一。
两人如同两道离弦之箭,冲出隐蔽处,以最快速度,
朝着那片寂静而危机四伏的、由锈蚀金属构成的死亡丛林,狂奔而去!
身后,是昏迷的同伴和迫近的多重威胁。
前方,是渺茫的希望与几乎必然的恶战。
拆车场,这片埋葬了旧时代钢铁造物的坟场,
此刻,即将成为新一轮生死博弈的舞台。
而林一能否在怪物苏醒、敌人抵达之前,
从那堆锈铁中,抢出他们活下去的一线生机?
时间像是被锈蚀粘稠的湖水拖住了脚步,
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又被死亡的迫近感压缩成令人窒息的一点。
林一和老猫如同两道灰色的闪电,在堆积如山的锈蚀废铁和摇摇欲坠的车架之间狂奔,
脚下是湿滑的、混杂着机油污渍和暗红色湖泥的地面。
耳边,是心脏擂鼓般的巨响,是远处湖心传来的、
越来越清晰、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与低沉呜咽,
是“小智”在意识中冰冷急促的倒计时,更是自己粗重如风箱的喘息。
“那边!六轮军用卡!”
老猫眼尖,嘶哑的吼声穿透令人不安的背景噪音,
他指向拆车场深处一堆格外高大的废车山。
在山脚,一辆骨架庞大、覆盖着厚重泥锈的军用卡车底盘半埋在其他车辆残骸下,
驾驶室高耸,粗壮的车桥如同巨兽的腿骨,
在昏沉天光下显露出与周围轿车残骸截然不同的、沉默而顽固的气势。
就是它了!底盘就是骨骼,是希望的基础!
两人扑到近前,浓烈的铁锈和腐土味扑面而来。
卡车状况比远处看更触目惊心。驾驶室所有玻璃粉碎,
车门不翼而飞,露出里面锈蚀斑斑、海绵裸露的铁架座椅。
发动机舱盖扭曲翘起,像一张惊愕的大嘴,里面空荡荡,
只剩下一截截断裂的、裹着干涸油泥的管线和被厚厚红锈覆盖的基座。
六只轮胎全部干瘪皱缩,深深陷在泥里。
然而,当林一用脚猛踹那粗壮的底盘大梁时,传来的不是空洞的脆响,
而是沉闷、结实、仿佛沉睡巨兽筋骨的“咚”声。
架子能用!这几乎是唯一的好消息。
“发动机没了,变速箱也不知道在哪个旮旯!”
老猫快速绕着卡车残骸检查一圈,脸色难看,
“这大梁是结实,可没心没肺,跑不起来有个屁用!”
“用那台!”林一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旁边一辆侧翻的、型号较新的民用柴油卡车残骸。
那车驾驶室被砸扁,但引擎舱看起来相对完整,没有严重的外壳破损。
“拆它的发动机、变速箱、传动轴!小智,超频扫描,
计算匹配度,规划最快拆卸与安装方案!同步监测威胁距离!”
“指令确认。超频扫描启动……警告,持续超频将加剧本机能量消耗与过热风险……
目标民用卡车发动机型号:dl-4a型涡轮增压柴油机,
输出功率预估为军用卡车原装发动机的78。基座匹配度:61。
需现场制作或强行调整连接支架。变速箱型号不同,
输出轴径差35毫米,可尝试用暴力压合与多层金属衬套固定,
理论最快拆卸与基础安装时间:18分钟。实际预计受工具与环境影响将延长。
威胁监测:湖中‘惰性侵蚀体’能量读数持续攀升,预计9分12秒后达到活动阈值。
场内‘锈蚀共生体’(‘锈壳’)激活数量:17,移动速度加快。
‘铁匠’巡逻队抵达时间:7分48秒。”
小智的声音带着高速运算的轻微嗡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迫。
18分钟?不,可能25分钟甚至更久!而最近的威胁,只有不到8分钟!
“来不及细琢磨了!老猫,拼了!”
林一低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近乎疯狂的决绝。
他从腰间抽出那把“乌鸦”军刀,又顺手从地上操起一根沉甸甸、一头磨尖的撬棍扔给老猫,
“你力气大,对付外壳和支架!我来解决紧固件和核心连接!小智,给我透视定位和最佳发力引导!”
“明白!”老猫啐了一口带锈的唾沫,血性被逼了上来,
双手紧握撬棍,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困兽。
没有专业工具,没有起重设备,只有两双手,
简单的武器,和一股不从这死地挖出生路的狠劲。
林一率先扑向民用卡车残骸的引擎盖结合处,手指摸索着锈死的锁扣。
小智的透视图像叠加在他的视野,高亮标出几个最脆弱的应力点。
“这里,还有这里!撬!”
老猫闷哼一声,将撬棍尖端狠狠楔入林一指出的缝隙,
全身重量压上,双脚蹬地,额角青筋暴起!
“嘎吱——嘣!”令人牙酸的金属断裂声响起,锈蚀的锁扣崩飞!
引擎盖被暴力掀开,露出下面布满油泥、但结构大体完整的发动机和变速箱总成。
林一则冲向军用卡车底盘的发动机基座。
四根手腕粗细、锈得几乎与基座融为一体的固定螺栓,如同拦路虎。
没有冲击扳手,没有加力杆。他直接伸出双手,
一左一右,死死握住两根螺栓的六角头。
掌心传来冰冷粗糙和深入骨髓的锈蚀感。
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不是用蛮力硬拧,而是将精神沉入一种奇特的专注状态。
小智提供的受力分析、材料疲劳点、以及他身体深处某种关于“结构”与“应力”的模糊本能,瞬间融合。
“喝!”一声压抑的低吼从他喉咙迸发。
双臂肌肉以一种违反常理的协调方式瞬间绷紧、发力,
不是简单的旋转,而是带着极高频率的细微震颤和角度的精确偏转!
同时,他感到胸口“黑石之心”的位置微微一热,一丝微弱但清晰的暖流涌向双臂。
“嘎吱……吱呀……”那两根仿佛焊死的螺栓,
竟在令人头皮发麻的摩擦声中,缓缓地、极其艰涩地开始转动!
锈屑簌簌落下。林一的手臂肌肉贲张,皮肤下,
那些暗金色的细微纹路再次应激般浮现,明灭不定。
他额头瞬间渗出细密汗珠,太阳穴传来胀痛,
但动作不停,拧松一根,立刻换下一根。
“嗤——咕噜噜噜……”
湖心方向,那粘稠的翻腾声骤然加剧!暗红色的、如同陈年血块的湖面中心,
猛地向上拱起一个巨大到令人绝望的鼓包,直径超过十五米!
平静被彻底打破,湖水哗然向四周排开,
一个难以用语言具体描述的、由锈蚀金属、蠕动肉质、
纠缠管线与未知生物组织构成的庞大阴影,缓缓从湖水中隆起!
它没有固定的形态,更像是一团有生命的、不断变换的锈蚀与腐败的聚合物,
表面流淌着暗黄与黑红交杂的粘液,散发出如同实质的、
浓烈到让人作呕的金属锈蚀与深层腐败混合的恶臭,
以及一种令人灵魂颤栗的、冰冷而充满侵蚀性的恶意!
整个拆车场的地面都开始随着它的升起而微微震颤,散落的金属碎片哗哗作响。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