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日在凤仪宫讲了宫斗故事之后,德妃就再也没有出现过。
听说她回宫后就病了,连续三天没有出门。
叶桉桉笑而不语。
她只是讲个故事而已,至于对号入座,那可不关她的事。
可德妃虽然消停了,宫里的气氛却越来越紧张。
距离前线约定传消息的日子,已经过去十五天了。
十五天。
整整十五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叶桉桉站在东宫的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彩,心里莫名地发慌。
”娘娘,您该进去歇着了。”沉珠端着燕窝走过来,”外头风大,小心着凉。”
”我不冷。”叶桉桉摇摇头。
她现在哪里睡得着。
太子走之前,说好了每隔十天就会派人送信回来。
早已过了约定时间,可现在这信,到现在都没有消息。
”会不会是路上耽搁了?”沉珠小心翼翼地说,”前线那么远,兴许是信使遇到了什么事。”
”但愿如此。”叶桉桉叹了口气。
她不是杞人忧天,而是这个时代打仗,真的是会死人的。
不象现代,最多看看新闻,听听播报。
这里,那可是真刀真枪地砍。
”娘娘,您别想太多。” 沉珠劝道,”太子殿下武功高强,又有那么多将士保护,肯定不会有事的。”
叶桉桉勉强笑了笑。
她倒不是担心太子的武功,她是担心战场上刀剑无眼,万一哪个不长眼的冷箭飞过来……
算了,不想了。
越想越心慌。
”娘娘,您把燕窝喝了吧。”沉珠把碗递过来,”您现在可是两个人,得好好吃饭。”
叶桉桉接过碗,机械地喝了几口。
燕窝入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夜里,她躺在床上,翻来复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画面。
太子受伤,太子被围,太子……
”不行,我得睡觉。”叶桉桉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空思绪。
好不容易迷迷糊糊睡着了,却做了个噩梦。
梦里,战场上硝烟弥漫,喊杀声震天。
太子一身银甲,手持长剑,在敌军中杀出一条血路。
可就在这时,一支箭从侧面飞来,直直地射向太子的后心。
”小心!”
叶桉桉想喊,却发不出声音。
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支箭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啊!”
叶桉桉猛地坐起来,浑身都是冷汗。
”娘娘,娘娘您怎么了?”春杏听到动静,赶紧跑进来。
”我……我做噩梦了。”叶桉桉喘着气,手还在发抖。
”没事没事,只是梦而已。”春杏赶紧给她倒了杯温水,”您喝点水压压惊。”
叶桉桉接过水杯,大口大口地喝着。
可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那种恐惧。
”娘娘,要不要请太医来看看?”沉珠担心地问。
”不用。”叶桉桉摇摇头,”我没事,就是……就是太担心太子了。”
话音刚落,外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太子妃娘娘,皇后娘娘召您去凤仪宫。”
叶桉桉心里咯噔一下。
这个时辰,皇后召她过去,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知道了,我这就去。”
她顾不上梳妆打扮,随便披了件外衣就往凤仪宫赶。
一路上,她的心跳得厉害。
该不会是前线出事了吧?
该不会是太子……
不,不可能。
她不能乱想。
她不敢耽搁,强行压下心头翻涌的不安和恶心感,在拂云和沉珠的搀扶下,坐上软轿,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凤仪宫。
刚一踏进宫殿,她就感觉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抑和沉重。
宫人们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整个凤仪宫安静得可怕。
皇后韦氏坐在主位上,一向雍容华贵的脸上此刻布满了泪痕,双眼红肿,看到她来,皇后嘴唇动了动,却没能发出声音,眼泪又一次滚落下来。
叶桉桉的腿一软,差点站不住。
“母后……”她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是……是不是殿下他……”
她不敢想,也不敢问下去。
皇后朝她招了招手,声音沙哑得厉害:“好孩子,到母后这里来。”
叶桉桉一步一步地走过去,每一步都象是踩在刀尖上。
皇后紧紧地抓住她的手,那只保养得宜的手,此刻却冰冷得象一块铁。
“桉桉,你要挺住。”皇后看着她,一字一句地说道,“刚传来的军报……景时他……他率领先锋营出城突袭蛮族粮道,中了埋伏……”
叶桉桉的脑子“嗡”的一声,眼前的一切都开始旋转,耳朵里什么都听不见了。
她只能看到皇后一张一合的嘴。
“……将士们拼死抵抗,死伤惨重……景时他为了掩护大部队撤退,亲自断后,最后……最后坠下悬崖,被湍急的江水卷走……至今,下落不明。”
下落不明。
这四个字,像四把最锋利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叶桉桉的心脏。
不是战死,不是被俘,是下落不明。
这意味着,可能还活着。
但也更意味着,希望缈茫。
那可是万丈悬崖,下面是奔腾咆哮的江水。
“不……”
叶桉桉的身体晃了晃,眼前一黑,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景象都离她远去。
她感觉自己象一片羽毛,轻飘飘地坠入了一个无边无际的、冰冷的黑暗深渊。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她耳边似乎还回响着皇后和宫人们惊慌失措的尖叫。
“桉桉!”
“快传御医!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