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将来再遇劫难,而族中无人能担大任,是否只能再次登顶求援那四位?
只是,那四人终究非我族类,纵与陈羽同门,亦难保其始终如一。
人心难测,异族之助,终不可全信。
燧人氏独自思忖,忧心忡忡,思索着陈羽离去后,人族的前路何在。
十日光阴,转瞬即逝。
对修行者而言,不过闭目吐纳之间;对凡人来说,却是漫长等待。
这一日,山脚之下,人族子民尽数汇聚。
黑压压的人群伫立原野,却寂静无声,无一人喧哗。
数十亿人静静等侯,只为一睹陈羽风采,聆听大道真言。
山巅之上,陈羽缓缓睁开双眼,目光投向山下。
只见山脚部落之中,已是人潮如海,万众归心,皆仰首期盼他的降临。
陈羽静立原地,目光如水,波澜不惊,唯唇角悄然扬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弧线。
“十日之期已至,既如此,便由我为他们开一场道会。”
他低语片刻,旋即转身望向赵公明、云宵、琼霄、碧霄四人——彼时四人正盘坐于山巅修行,神魂沉浸大道之中。
“暂且停下修炼。”陈羽出声唤道,“我将赴人族讲授大道真意,你们也随我去听一听。”
四人闻声,当即收功睁眼,齐齐望来。
“师兄要为人族讲道?”云宵起身拱手,眸光闪动,“此等机缘难得,我等岂能错过?”
陈羽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正是。大道无形,但可化万法。你们前去聆听,或有所悟,亦未可知。”
话音落罢,四人不再迟疑,整衣而起,向陈并行礼。
“师兄先行一步,我等随后就到。”
言毕,四道身影腾空而起,直落下方人族聚居之地。
陈羽目送其离去,神情依旧平静无波。
他抬头望向天际,忽而轻叹一声。
“蜃龙,还不归来?”
远在东海深处,正悠然游弋于龙宫之间的蜃龙猛然心有所感,瞬间破浪而出,腾空而起,朝着陈羽所在山峰疾驰而来。
千年以来,陈羽居于山巅不动,蜃龙则归返东海,寄身龙宫,享尽尊荣。
身为陈羽座驾,其地位自然非凡。东海龙王敖广对其礼遇有加,凡其所求,无不满足。宫中上下,莫敢怠慢。
这般殊遇,根源何在?蜃龙心知肚明——皆因背后有主,名曰陈羽。
敖广曾亲眼见识陈羽威能,深知其深不可测,故借亲近蜃龙以图结缘。龙族虽衰,犹据四海,然欲长存于洪荒,必得强援为依。
况且,同属龙族血脉,沟通更为便利。
即便无法直接攀附陈羽,若日后龙族遭劫,只要有蜃龙出面相救,陈羽焉能袖手旁观?
此刻,蜃龙自东海腾空而起,身形如电,转瞬即至山前。
这千年岁月,他在龙宫享尽安逸,呼风唤雨,无所不从。
但他清楚,这份尊贵并非源于自身修为——他不过太乙金仙,而敖广已是大罗金仙,高下立判。
更何况,龙族之中隐世强者众多:上古烛龙、九龙子、龙母之流,或为准圣,或具大神通。正因有他们在,龙族方能稳镇四海,震慑诸族。
这才是龙族屹立不倒的真正底气,也是万族不敢轻易犯境的根本原因。
而敖广本人,处事圆融,交际广泛,与洪荒各族皆维持和睦关系,堪称一代雄主。
蜃龙深知,敖广对自己示好,实则是另有所图——意在通过自己,搭上陈羽这条通天之路。
然而,主人何等人物?岂是区区龙王所能轻易结交?
因此,面对敖广种种暗示,蜃龙始终装聋作哑,不接不拒,不点不破,只一味拖延。
这一拖,便是千年光阴。
直至今日,一声召唤,如雷贯耳,他再无理由逗留。
眨眼之间,蜃龙已降临山巅,俯首于陈羽面前。
“主人,可是要离开此地了?”
陈羽淡淡瞥他一眼,摇头轻语:
“我要去人族讲道一场,你也随行旁听。”
蜃龙闻言,顿时明悟,不再多问,张口长吟,现出本体真身。
刹那间,龙吟震九霄,风云为之变色。
陈羽望着那庞大龙躯,微微一笑,身形一闪,稳稳落于龙头之上。
“走吧,就在下方。”
蜃龙双目下垂,望向大地——只见苍茫人间,亿万生灵齐聚,静候于一座宏伟讲台之前,香火袅袅,虔诚如海。
蜃龙不再迟疑,身形一纵,直朝讲道台掠去。
下方,数十亿人族默然而立,静候于大地之上。忽闻天际传来一声清越龙吟,众人齐齐抬头,目光投向苍穹深处。
他们皆知,陈羽老祖座下神兽乃是一条真龙,此刻龙吟响彻九天,莫非意味着老祖即将降临?
众人心中生念,目光凝注虚空,遥望山巅方向,摒息以待。
不过瞬息之间,一道庞大的身影自远而近,破空而来——正是那巨龙御风而至。
人族见龙临空,无不面露虔敬,神色庄重。
陈羽目光轻扫四方,随即望向讲道台,足尖一点,从蜃龙头顶跃下,稳稳落于高台之上。
蜃龙感知主人离去,亦收敛真身,化作人形,悄然立于讲道台下,垂首静候。
陈羽立于台上,略一打量,便见此台以顽石垒砌而成,而他所居之位,则由一方温玉雕琢而成。
仅是匆匆一瞥,便已明了——此乃燧人氏等人精心布置之所。
“见过陈羽老祖,感念老祖为我等开示大道。”
陈羽闻声,眸光微动,环视众人,徐徐颔首。
“诸位且安坐,吾今日便为尔等解说修行之法。若平日修炼中有不解之处,待我说毕,尽可提出。”
言罢,众人纷纷就位,个个敛息凝神,唯恐错过一字一句。
陈羽再不多言,抬眼扫过全场,当即启唇开讲。
刹那间,其身后法则长河浮现,静静流淌于虚空间,宛若天地根源。
他声音初起,道音便自口中奔涌而出,化作神龙腾霄、彩凤翱翔、麒麟踏云,诸般祥瑞之象游走于天地四极,震荡八荒。
讲道伊始,其道身与至高法相自时空深处踱步而出,立于其侧,共演玄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