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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继承者的疑问(1 / 1)

初冬的第一场雪还未落下,溪云村先迎来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地震”——尹晴的侄子,尹澈,从荷兰留学归来,拖着行李箱直接住进了尹晴家。

尹澈二十四岁,在荷兰瓦赫宁根大学读完了乡村发展与规划硕士,毕业论文研究的是“后生产主义时代欧洲乡村的社区韧性”。他个子高挑,戴着一副无框眼镜,说话时习惯性地夹杂英文术语,眼神里有一种经过系统学术训练后的清澈自信,以及年轻人特有的、尚未被现实磨钝的批判锋芒。

他回来的第一晚,在尹晴家的饭桌上,就对溪云村的整个发展模式提出了质疑。

“姑妈,我看了村里所有的公开资料,也粗略转了转,”尹澈放下筷子,语气礼貌但直接,“我觉得溪云村陷入了一个典型的‘发展悖论’。”

桌上还有秀兰和虎子,他们停下筷子,看向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什么悖论?”尹晴平静地问。

“你们试图通过生态、文化、旅游来重塑乡村价值,摆脱单一的农业生产依赖,这方向是对的。”尹澈语速很快,“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实际上在创造一个高度‘管理化’和‘表演化’的乡村空间。每一片茶园、每一个工坊、甚至每一个村民的记忆,都被纳入一个精心设计的叙事框架里,服务于‘可持续发展典范’这个总体目标。这本质上是一种新的控制,只不过控制的手段从行政命令变成了更柔和的经济激励和文化认同。”

饭桌上一片寂静。虎子皱起眉头,秀兰若有所思。

尹晴给尹澈夹了一筷子菜:“继续说。”

“比如你们的‘老宝贝客厅’,”尹澈转向秀兰,“秀兰阿姨,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这原本是老人自发聚集的地方,现在变成了一个定时的、有组织的‘老年社群激活项目’。老人们在那里做什么、什么时候做、甚至他们讲述的故事内容,都在某种程度上被引导和筛选,以符合村庄的对外形象。这难道不是另一种形式的‘规训’吗?”

秀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没说出来。

“还有数字溪云项目,”尹澈继续说,“用vr技术复原过去,听起来很美。但选择复原哪些场景、如何叙述、省略什么,本身就是一种权力。这创造了关于过去的‘官方版本’,那些不符合这个版本的个人记忆,就被边缘化了。”

虎子忍不住了:“小伙子,你说得轻巧。如果没有统一规划和管理,村子还是一盘散沙,哪来的发展?老人不组织起来,就在家闷着;记忆不保存,就真消失了。”

“我同意需要组织和管理,”尹澈点头,“但关键在于,谁在组织?为了什么目的?村民是主动参与者,还是被动执行者?发展是为了让生活在这里的人更幸福,还是为了创造一个可展示、可复制的‘典范’?”

他顿了顿,看着尹晴:“姑妈,你们这七年的努力,确实让溪云村摆脱了贫困,获得了关注和资源。但在这个过程中,村庄是否也在失去一些东西?比如那种自发的、混乱的、但充满生命力的自主性?你们建立了一套精密的系统,但这套系统会不会反过来束缚村庄未来的可能性?”

问题尖锐得像手术刀。尹晴感到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被冒犯的不适,也有被戳中的恍然,还有一丝隐约的欣慰:终于有人从外部,用全新的理论框架,对溪云村的整个实践提出了根本性质疑。

“你打算在村里待多久?”她问尹澈。

“至少三个月。我的导师支持我做中国乡村的田野研究,溪云村是个绝佳的案例。”尹澈说,“我想深入理解这里的运行逻辑,也和你们分享欧洲的一些实践和反思。”

“欢迎你留下来观察,”尹晴说,“但有一个条件:不要只批判,也要尝试理解。理论是清晰的,现实是模糊的;框架是完美的,生活是不完美的。”

尹澈答应了。从第二天起,他开始在村里进行系统的“田野调查”。他不仅访谈村干部和活跃村民,也特意寻找那些“沉默的大多数”——不常参加公共活动、对村庄事务态度模糊甚至疏离的村民。他参加各种会议,但更多时候是在茶馆闲坐、在路边看人下棋、帮老人晒被子时闲聊。

他的笔记本上很快记满了观察:

“村民对‘溪云经验’的认知高度分化:核心参与者能流畅使用‘可持续发展’‘社区营造’等话语;普通村民更关心具体实惠(收入、环境、便利);边缘群体则表现出疏离甚至轻微嘲讽。”

“公共决策看似民主,但议程设定权掌握在少数‘专业村民’(如虎子、秀兰等主理人)手中。普通村民的参与常限于对既定方案的‘同意’或‘微调’。”

“‘典范’身份带来持续的外部审视压力,村民发展出一种‘表演性合规’——知道在什么场合该说什么、做什么以符合期待。”

“代际差异显着:老年人珍视村庄改善,但怀念过去的松散自由;中年人最投入当前模式;年轻人态度复杂——部分认同并参与,部分感到束缚想离开,部分漠不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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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观察本身并不新鲜,但尹澈用学术语言将它们系统化、理论化后,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清晰度。更让尹晴在意的是,尹澈开始提出具体的“替代方案设想”。

在一次非正式讨论中,尹澈分享了荷兰某乡村的实践:“那个村子不追求统一的‘发展模式’,而是鼓励村民自主发起小微项目。村里设立一笔小额基金,任何村民只要有想法,写一页纸的简单计划,就能申请启动资金。项目五花八门:有人把自家谷仓改成社区厨房,有人组织邻里交换育儿时间,有人实验新的堆肥方法……成功与否不重要,重要的是激活每个人的主动性。”

“听起来很理想化,”虎子质疑,“要是项目失败了,钱不是打水漂了?”

“失败也是学习过程。而且小额,损失有限。”尹澈说,“关键是,这样做打破了‘发展必须由精英规划’的思维,让创新从生活的土壤里自己长出来,而不是从上往下灌输。”

另一次,他谈起意大利的“慢城运动”:“他们不追求经济增长指标,而是关注生活质量:噪音水平、空气质量、邻里关系强度、公共空间的使用率、本地食品的自给率……发展目标完全不同。”

“那我们村的旅游收入怎么办?”秀兰问。

“旅游可以是结果,不一定是目标。”尹澈说,“如果村庄本身生活品质高,自然会吸引人。但吸引来的人应该是‘客人’,不是‘消费者’;村庄是‘家园’,不是‘景区’。这需要根本的定位转变。”

这些外来理念在村民中引发了复杂反响。部分年轻人被吸引,觉得“这样更酷更真实”;务实派则认为“不切实际,中国有中国的国情”;更多人感到困惑——难道我们这些年都走错了?

压力最终传导到尹晴这里。有村民私下找她:“尹书记,你那侄子说的那些,到底什么意思?是不是说咱们村现在这套不行了?”

尹晴知道,她必须回应。但不是以姑妈的身份,也不是以村书记的权威,而是作为溪云村七年探索的参与者,与这个带着全新视角的年轻学者进行一场公开对话。

她组织了一场特别的“跨界闲谈会”,主题就是:“溪云村的下一步:完善系统,还是重寻可能?”特意邀请尹澈作为主讲之一,也邀请了虎子、秀兰、根叔、老康、林溪等不同代际和立场的村民代表。

那天晚上,村委会会议室坐满了人,连窗外都站着好奇的村民。

尹澈先发言。他准备了一个简洁的ppt,但没有用太多学术术语。他展示了溪云村发展历程的时间轴,指出了几个关键转折点:从自发探索到系统构建,从内部创新到外部认可,从多元尝试到模式固化。

“我不是说溪云村做得不好,”他强调,“恰恰因为你们做得很好,才走到了今天这个节点:系统已经建立,模式已经成型,典范已经树立。但这也可能是一个‘创新的天花板’——系统越完善,改变越困难;模式越成功,偏离越危险;典范越耀眼,阴影越深重。”

他举了几个具体例子:比如茶园的管理规范越来越细,茶农自主调整的空间越来越小;比如公共活动的安排越来越慢,村民自发休闲社交的时间被挤压;比如对外叙事越来越统一,那些不“典型”的个人故事渐渐沉默。

“我的问题是,”尹澈看向所有人,“当‘发展’本身成为一个需要维护的系统时,我们是否还有勇气质疑这个系统?是否还能听见那些被系统忽略或压抑的声音?是否还能为不确定的、可能失败的新尝试留出空间?”

轮到尹晴回应。她没有ppt,只是站起来,走到前面。

“尹澈提出的问题,每一个都打在了溪云村的痛点上。”她开场道,“这七年来,我们确实建立了一套系统。这套系统带来了秩序,带来了发展,也带来了你们刚才听到的所有问题。”

她停顿,环视在场的人。

“但我想请大家回想一下,这套系统是怎么来的?它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也不是某个专家设计好了交给我们的。它是我们这些人,在一次次试错、争吵、妥协、调整中,一点点摸索出来的。老康叔记得,最早我们想搞生态种植,多少人反对,说‘不施肥哪来的产量’?根叔记得,第一次开村民议事会,大家吵成一团,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讨论。秀兰、虎子你们记得,我们为了第一个旅游方案,熬了多少夜,改了多少稿。”

很多人点头,眼神里泛起回忆。

“这套系统不完美,它有很多问题,尹澈指出的都是真的。”尹晴继续说,“但我想说的是,批判一套不完美的系统是容易的,难的是在现实中一点点改善它;构想一个理想的替代方案是令人兴奋的,难的是在复杂条件下找到可行的路径。”

她转向尹澈:“你提出的那些欧洲实践,很好,很有启发。但它们生长在欧洲的土壤上,有他们的历史、制度、文化背景。我们可以学习,但不能照搬。因为溪云村不是荷兰的村子,也不是意大利的村子,它是中国的溪云村,有它自己的过去、现在和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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