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京墨伸手,握住人的手。
“杨绛先生曾经说过一段话:我们曾如此渴望命运的波澜,到最后才发现,人生最曼妙的风景,竟是内心的淡定和从容。”
“我们曾如此期盼外界的认可,到最后才知道,世界是自己的,与他人毫无关系。”
宋京墨的眼神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深邃:“你妈妈活在外界的评价里太久了,久到忘了世界其实是自己的。”
“但你不一样,你比我想象的还要清醒。”
鹿迩鼻子一酸:“宋医生,道理谁都懂,但是就是过不好这一生。”
“其实有时候想想,如果我是我妈,站在她的位置,经历她经历的那些,我未必能比她做得更好。”
“就象书上说的,一个人永远不可能真正地了解一个人,除非你穿上她的鞋子走来走去,站在她的角度思考问题。可当你走过她走过的路时,你连路过都会觉得难过。”
“我也怨过,但现在不怨了。明天你能少受点委屈。”
宋京墨看着人,突然笑了。
笑容很温柔,像春夜里的风。
“迩迩,”宋京墨嗓音温柔,“你知不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什么?”
“你总能把别人的感受放在自己前面。”
宋京墨凑近,在人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但你不用替我担心。我是你男朋友,陪你面对是我的责任,也是我才有的特权。”
“叫老公我会更开心。”
宋京墨纠正,语气里带着点笑意,“叫宋医生的太多了,我喜欢独一无二的。”
鹿迩破涕为笑:“那以后没人的地方,我都叫老公?”
卧室。
鹿迩靠在宋京墨肩膀上嘱咐:“明天如果我妈说了特别难听的话,你就看我一眼。我带你走,好不好?”
“好。”
宋京墨答应得很干脆。
“你老公不是人机,会躲开。”
“我听你的指令。”
“老公,你怎么这么好?”
“因为是你。”
宋京墨亲了亲人,“换个人,我可没这个耐心。”
黑暗中,两人依偎在一起。
鹿迩把头埋在宋京墨胸口,听着人平稳的心跳声渐渐进入梦乡。
清晨七点,鹿迩翻了个身,枕边已经没人了。
洗手间传来水声。
鹿迩坐起来,抓了抓睡得翘起来的头发,发了会儿呆。
猛地想起今天要干什么,光着脚跳下床,冲进洗手间。
宋京墨正在刮胡子,从镜子里看到人慌慌张张的样子,手上动作没停:“醒了?”
“你怎么不叫我?”
鹿迩抓起牙刷,“几点了,我们几点出发?礼物检查过了吗?”
“你穿什么衣服?我妈不喜欢黑色,说死气沉沉的很压抑,你穿鲜艳点,看着喜庆。”
一口气说了半天,才发现宋京墨正靠着洗手台看自己,嘴角带着很淡的笑意。
“笑什么?”
鹿迩嘴里含着泡沫,含糊不清地问。
“笑你。”
宋京墨用毛巾擦了擦下巴,转身面对鹿迩,“紧张的人应该是我吧?你怎么比我还慌。”
鹿迩漱了口,擦掉嘴边的泡沫:“你不懂,冷女士的战斗力,不是一般人能想象的。”
“我这是战略上重视敌人。”
宋京墨伸手揉了揉人睡乱的头发:“放轻松,一切有我。”
话是这么说,但鹿迩整个早上都处于一种高度戒备状态。
先是把礼物重新检查了三遍,确认礼盒有没有压痕,甚至连蝴蝶结的系法都调整了好几次。
然后打开衣柜,把衣服一件件拿出来比对,举到宋京墨面前问意见。
“这件浅蓝色的怎么样?会不会太素?”
“要不穿西装?显得正式一点?”
宋京墨靠在衣柜边,看着人把衣服铺了满床,终于忍不住开口:“迩迩。”
“恩?”
鹿迩抱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衣,表情有点委屈:“你不懂,冷女士很注重这些细节的。”
“我小时候有一次去参加宴会,因为领带颜色和西装不搭,被她说了整整一路。”
宋京墨走过去,接过那件浅蓝色的衬衣,又选了条米色的裤子:“穿这个,颜色稳重不暗沉,也不显得刻意。”
鹿迩看了看,点头:“好。”
等两人都换好衣服,鹿迩又对着宋京墨的发型看了半天。调整了好几次,最后被宋京墨拉出家门。
“再折腾下去就要迟到了。”
“迟到就迟到,反正午饭时间还早。”
上了车,鹿迩系好安全带,掏出手机开始划拉。
“看什么?”
宋京墨瞥了一眼。
“餐厅。”
鹿迩头也不抬,“这附近有几家不错的私房菜,我看看哪家更好。”
宋京墨挑眉:“不是去你家吃饭吗?”
“这是未雨绸缪。万一咱俩被扫地出门,我总不能让你饿肚子吧?”
宋京墨失笑:“不至于饭都不让吃吧?”
“至于。”
鹿迩放下手机,“我小时候调皮,要是把她的限量版包包当画布,或者把她的口红当画笔,她从来不打不骂。”
“那她怎么惩罚你?”
“第一顿不给吃,第二顿让我对着一桌子大餐吃白粥配咸菜。”
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你是怎么没被打死的······”
鹿迩摊手:“耐打。”
被这么一打趣,鹿迩反而不紧张了,呲牙咧嘴道:“赶紧把你脑子里的黄色废料倒出去······”
宋京墨语气温柔:“不管今天发生什么,我都会陪着你。被赶出来也好,被骂也好,不让吃饭也好,我都陪着你。”
半个小时后,车子驶入a市有名的别墅区。
梧桐大道两旁是高大的法国梧桐,树冠在头顶交织成绿色的穹顶。
一栋栋风格各异的别墅掩映在绿树丛中,安静得能听到鸟鸣。
鹿家老宅在最深处,是一栋三层的中式别墅,白墙黑瓦,飞檐翘角,门前还有一对石狮子。
院子很大,种满了各种花草,这个季节正是花开的时候,宅紫嫣红一片。
宋京墨把车停在门口。
两人落车,从后备箱拿出礼物。
鹿迩按了门铃。
等了一会儿,门开了。
洛冰冰穿着家居服,看到鹿迩眼睛一亮:“小迩?你怎么回来了?”
当看到鹿迩身后的宋京墨时,愣住了。
“嫂子。”鹿迩先开口,“我妈在家吗?”
“在、在的,”洛冰冰回过神,赶紧让开身,“快进来吧。妈在书房,我去叫她。”
宋京墨微微颔首:“打扰了。”
洛冰冰:“你们先坐,我去给你哥打电话。”
鹿迩和宋京墨在客厅沙发上坐下。
鹿氏集团总部,会议室。
鹿琛穿着深灰色的西装,坐在长桌主位,表情严肃地看着投影屏幕上的数据。
下面的高管们正襟危坐,没人敢出声。
就在这时,桌上的手机震动起来。
“老公,你快回来。”
洛冰冰声音急切,“小迩回来了,还带了宋京墨。”
鹿琛:“妈呢?”
“在书房,我刚告诉她,她脸色不太好看。”
“我马上回来,你先稳住,别让妈说太难听的话。”
“接下来的会议你主持。”鹿琛把笔记本计算机推给助理,“我有急事回家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