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个部队的?”
伍鹤抬起刀鞘,将其中一人的下巴强行抬起。
后者哆哆嗦嗦道:“我,我是奚王营前军帐下……”
“此行何干?”
“抢滩……驻防……为指挥使大人军下开,开,开路。”
开路。
伍鹤目光看向白沟河。
方才所遇契丹兵不过百馀,放在镇关军中都是低下的存在。
本以为只是一次简单的入侵边境事件,没想到后面还有大鱼。
随即回头再次问向他:“指挥使是何人?”
那契丹兵神色怔住,愣神了一秒钟,旁边孙林的拳头就重重砸在了他脸上。
“去你码的!说话!”
“胆敢对伍将军隐瞒,老子活剐了你!”
话说完,那契丹兵眼睁睁看着孙林果真从腰间拔出了一把匕首,寒森森的锋刃让他脸色煞白如纸。
“阿鲁朵副指挥使!耶律旺况大人!”他闭眼慌张喊道。
耶律旺况。
伍鹤完全陌生,恰巧此时向泽庭已经带着剩下兄弟赶来,听到这个名字后,脸色也是变了变。
“阿鲁朵可是奚王营最内核的牙帐亲卫,这耶律旺况也是有名的壮骨高手。”
“听说世宗北伐之际,此人尚在炼肉境界,便以天生狼顾之力强杀了两个壮骨军使。”
“近年来于奚王营中名声鹊起,已被奚王收为养子。”
“伍将军,此人可不好对付啊。”
伍鹤闻言脸色稍显凝重。
天生狼顾之力,说白了就是感知极为敏锐,虽比不得天生异骨对于战力的增幅,但是在身经百战的强者身上,作用可是惊人。
之前李波曾与他谈起过当年战场的趣闻,也曾遇到过一个天生狼顾之力的人,那一战,他只觉得自己所有动作,乃至体内气血的流转,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最后还是拼着以伤换伤的代价,才耗死了他。
眼下这耶律旺况恐怕也得如此。
随即他又问了问有多少人,那契丹兵所知不多,但少说也得有上千人。
他们的目的就是用大军陈兵北岸,与镇关军遥遥相对,装作造桥渡江的假象。
实则早就派人将白沟河沿岸探查了个清清楚楚,趁着镇关军主力和目光被牵制之时,派出精锐骑兵暗度陈仓。
不仅仅是此地,其他地方也皆有类似行动。
而后果然如此,几个小时后,雄州城便传来了最新军情。
雄霸两州白沟河沿岸,凡是浅滩之处,皆被辽国士兵所侵犯。
也是直到这时,斥候探得的消息便映证了此战的凶险。
镇中祠堂。
“我们安插在辽国境内的棋子来信,此战辽国国内数个部族举兵二十万,以奚王营为首,另有北汉八万精兵,兵力是雄霸两州十五万大军的近两倍。”
“他们一面陈兵北岸明修栈道,一面在他处暗度陈仓,我镇关军兵力劣势,二者不能很好兼顾。”
“这是阳谋。”
伍鹤将目前形势稍作简述,旋即继续道:“所以眼前并无多馀力量增援此地,得靠我们来拒敌于对岸。”
“那就打!谁怕谁啊!”
“就是,咱虎捷军可不是泥捏的,就契丹蛮子和那些软骨头的中原降兵,老子一刀剁俩!”
“再怎么说咱这粮草充沛,虎捷军主力又在霸州,据此不远,不怕!”
……
众人士气高涨。
今日这简单的遭遇战打胜,算是开门红,士气维持得不错。
座中的向泽庭则显得冷静一些,他抬抬手止住众人的口,接着说:“诸位,莫要轻敌。”
“辽国阿鲁朵精兵向来骁勇善战,并非善茬,咱们瓦桥虎捷军还没满月,可不能在此地遭受众创。”
“伍将军,您说,咱该怎么打?”
伍鹤轻轻颔首,起身在地上画了条线,然后填了几笔线条。
“阿鲁朵是重骑精兵,平坦地形便是钢铁洪流,咱虎捷军战马战甲皆不如他们,一旦在平地遇上,恐怕难以抵挡。但是山里,咱们轻量优势和步战优势便能发挥出来。”
“诸位看,白沟河以北是一片连绵山脉,也是辽国士兵进犯而来的必经之地。”
“我可不想被动挨打,所以我打算,提前进入这片山坳守株待兔。”
看着那几条波浪线,众人抬头相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点点头。
那山名曰太行山,自古以来便是军事要道,阿鲁朵骑兵若是不想将自身暴露于镇关军的监视之下,不想绕行数百里耽搁行程,穿山而过是最佳路径。
而这,也就给了镇关军埋伏的机会。
扬长避短,确实是兵家制胜之关键。
向泽庭在河边又画了几个圈,说道:“伍将军,此计可行,不过这沿岸也有辽国哨台,咱能神不知鬼不觉冲进去吗?”
“怎么不能?”
伍鹤凛然笑了笑:“他契丹蛮子能用阳谋,咱就不能瞒天过海了?”
……
入夜。
安寂了数年内的白沟河边境,在今晚开始躁动起来。
两岸大军未动,倒是各处犄角旮旯打得火热。
玉平镇对岸,辽国哨台。
时局紧张,再加之白天溃兵仓皇逃回,已让这哨台内的数十官兵草木皆兵,人人精神绷得很紧。
“把你们招子都擦亮了!”
“耶律大人寅时便可抵达我处,紧要关头,莫要放过一点风吹草动!”
哨台内,一大汉挎刀走出营帐,大喝着督促众人提高警剔。
但有时话语成谶。
他话音刚落,便听高台之上一人敲响了大钟,那哨兵伏着身子大喊:“大人!有敌情!河对岸有骑兵涉滩!”
眨眼之间,本就绷得紧紧的哨台内更是炸开,方圆三里之内所有明哨暗哨闻讯赶来,眨眼间便是二百多规模,齐齐拉起火矢。
只见远处平静的河面上,一片阴影正啪嗒啪嗒踩着水声冲来,夜下旌旗飘着。
“放!”
随着军官令下,众契丹兵弓上火矢嗖嗖射出,紧接着对面阴影中亦有箭矢飞来。
短短几分钟内,双方短兵相接。
“大人,点火台吧!”
“点!”
那大汉面色凝重,当即下令点燃烽火。
虽说对面仅有几十人,但瞧那样子个个都是好手,自己这点庸兵可不好对付他们。
然而就在此时,那来势汹汹的镇关军却突然鸣金收兵。
大汉愣住片刻,而即猛地倒吸一口凉气。
“糟了!声东击西!”
“灭火!灭火!”
但为时已晚。
烽火浓烟滚滚升起,众士兵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皆是懵在原地,不明所以。
“哎呀!”
那大汉亲自上前,带人折腾了好一阵才将那火成功扑灭。
彼时脸上被熏得黑黑的,咧起嘴来牙齿透亮。
“呵!跟老子玩这套!”
“突然攻来又迅速撤兵,不就是想让老子点了烽火,引来其他营寨弟兄,你们好声东击西吗?”
“小把戏!能瞒得过我?”
……
同时,一里之外的陡岸上,八百多虎捷军精锐湿漉漉攀上,月光下冷色连连。
伍鹤以发带竖起湿重长发,目光凛冽。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