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罗伊来说,一年都等不了,遑论三年。
“那位……罗兰。天赋这么好,也需要三年吗?”
“罗伊。”奥尔加神情郑重起来,“三年已经不长了,骑士的进阶要达到一定体质,那便需要日复一日的锻炼来沉淀。”
他凑近罗伊,瞪大双眼,有些恐吓的意味:“凝聚生命种子时,如果体质不够,那痛苦……据说能把人活活痛死!”
“此事在《圣骑士罗兰》中亦有记载。罗兰的宿敌之一凯格尔因为太想进步了,于是在体质不足之时就强行凝聚生命种子,最终罗兰到来,只能忍痛埋葬了他的尸体。”
奥尔加作沉痛状,这段故事情节深得他的心。
罗伊只是笑笑不说话,一本小说的内容不能尽信,但也不能全都不信。至于骑士进阶需要体质达到一定要求,这罗伊倒是可以理解。
“体质吗?”
他相信,有真视之眼在,他必定不会比那个罗兰慢。但十个月能否达到要求,这还难说。
就在奥尔加想要继续向罗伊讲述罗兰的故事时,天空忽然发生了异变。
首先感知到变化的,是罗伊。
一片浓重的鱼鳞云无声无息地从远方席卷而来,瞬间吞噬了洒落在他身上的阳光。
他猛地抬头,只见大团大团的乌云如同披着黑色铠甲的军团,正以惊人的速度复盖天空,沉重的压迫感随之降临。
凉爽的秋风,也忽的变作有些刺骨的寒风。
那寒风里,裹挟着浓重的水汽。
“嘶——”罗伊倒吸一口凉气,猛地站起身。天边,一只燕子惊慌失措地俯冲而下,几乎是贴着地面,一头扎进了远处建筑的阴影里。
要是能看到蚂蚁,想必正在进行着大规模的搬迁。
一切的一切,都预示了天气即将变化。
“暴雨!要来了!”奥尔加腾的跳起,这种情形他见过多次,但这次的雨来得太快,根本毫无预兆,而且看起来雨势不小。
“糟了,麦子还撇在地里!”
割下堆放的麦穗会被雨水浸泡而发芽,产生霉变,或是直接被冲走!
而地里未割的麦子,也会被暴雨砸倒、淹没,损失惨重!
“要抢收了。”奥尔加呢喃一声,果然,男主人的吼声如同响雷。
“奥尔加,罗伊!快点过来!”
两人飞速地奔跑过去,神情严肃。
“先把已割的麦子带回来,然后再拿镰刀去收还没倒伏的麦子!记得,在雨下大前回来!”男主人说完,披着雨蓑率先跑了出去,天上已下起豆大的雨点。
与此同时,其他大大小小的农户也都一拥而出,手持着各种器具朝麦田里狂奔而去。
看着这副场景,罗伊心下感叹。
若是在他前世的世界,哪怕麦子全毁了,也绝不会有人冒着生命危险在暴雨中抢收。一年的收成,或许意味着来年的艰难,但绝不至于饿死。
但这个类中世纪的时代不同。
少了点麦子,农户一家来年就得挨饿,就多一分饿死的可能!
饶是如此,男主人依旧让他们雨下大了就回来,是怕他们这两个孩子在暴雨中生了病。
一旦发烧,就是死神在抓住你的手臂,把你往冥界里拖。
“罗伊,我们合力!”此时的奥尔加,却是难以抑制自己的激动,在他看来,这是和骑士伙伴的第一次冒险——可能还算不上冒险。
罗伊没管他,径直跑了出去,跑向早上他收的那块地,迅速地拾起地上的麦穗,揽在腋下。
重复了几次后,怀里已塞得满满当当,罗伊冲到麦田边的一处草棚,挖在泥地上的洞口正大大咧咧地敞开,他把麦子往里一丢,又重新返回战场。
他已经不期望靠割麦继续获得体质了,大雨过后,未割的麦子估计不到半成,也轮不到他来收割。
现在,他只想多收些粮食,免得他家雇主亏了,来年还要去别的地方买粮食!
在一男一女两个成年人外加两个孩子的抢收下,地上的麦穗很快填满了半个地洞,原本金灿灿的麦芒似乎被昏暗的世界染上了色彩,显得有些阴沉。
“回去吧!”男主人叫了一声,至此,罗伊和奥尔加的任务已经完成了。即使回到房子里休息,雇主也不会怪他。
然而,他们站在草棚边上,对视一眼,均是默契地举起镰刀,冲进大片的麦田!
挥砍!挥砍!挥砍!
在近乎比赛的收割中,奥尔加惊讶地发现,罗伊的速度居然比他还要快上一筹,竟冲到了他的前面。
他咬了咬牙,不顾完全被雨水浸湿的麻布衣,动作又加快了几分,但也更加乱来。
尽管这会损失一部分麦粒,但很明显,如今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
暴雨在第一滴雨落下一个小时后,才姗姗来迟,好似是故意留给农人一阵反应的时间,让他们抢回大量作物。
眼看着奥尔加还在奋战,举手投足间已有了股嗜血杀戮的意味,罗伊赶忙扇了他一巴掌,然后拽着他逃回了雇主的房子。
在他们避入屋檐的一刹那,身后瀑布般的雨幕倾盆而下。
“罗伊,你干嘛!”奥尔加发怒道,“我还能战,为什么扯我回来?”
以他的力量,要不是怕弄伤了罗伊,早就把他推倒在地了。
“骑士八美德之一虽然有英勇,但也不能无脑地往外冲,而是要审时度势。”罗伊严肃地答道,“我们只有一层薄薄的布衣,一旦雨水落到皮肤上,很快就会得病。你觉得,治病的钱和你抢回来的钱,哪个更多?”
细想之下,奥尔加惊出一声冷汗,危急关头,他根本没想到这种地步。医生在这个时代极为稀缺,不提一场大病需要花多少钱,找不找的到还另说。
“可是父亲他们……”
“他们都有雨蓑,而且都是成年人了,一旦知道不对就会撤回来,不用担心。况且……”。
有成年人的因素,也有农人一向体力优良的原因,总之,他应该不会那么容易被大雨打倒。
果不其然,男主人很快便回来了,蓑衣搁在墙边,蹭蹭地往下滴水。
“你们身上湿了,快点换掉衣服,去洗个热水澡。”男主人说着,先把冷水倒进了大铁锅里,随后用木柴点燃了灶台。
只不过,烧水的时候,男主人不时望向门外,忧心忡忡。
罗伊想的很对,以男主人的体质,他不会有事。
但女主人就不一定了。
窗外暴雨之大,好似院中那棵树都要被掀翻。
这种雨势,要是还不回来,恐怕是凶多吉少。
热水烧好,奥尔加固执地不肯进桶里洗澡,眼睛死死盯着雨幕,担忧地等待着他的母亲。
男主人瞪了他一眼,罗伊也推搡着他,他才不情不愿地沉入水中。
很快,屋子里弥漫起水汽。两具瘦小黝黑的少年身体,泡在氤氲着热气的水中,仿佛黑面包被浸在豆子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