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漫进客厅时,裴星冉正蹲在爬行垫前,指尖捏着块磨牙饼干,逗得爬垫上的小团子直扑腾。
“思晚,叫妈妈,妈妈给你吃好不好?”她声音放得柔,指尖把饼干在小思晚眼前晃了晃,看着女儿圆溜溜的黑眼睛跟着饼干转,睫毛像两把小扇子,扑簌簌扫过眼下的淡青色。
小思晚张了张粉嘟嘟的小嘴,没发出声音,反倒伸手一把抓住饼干,往嘴里塞得满脸都是,黏糊糊的口水沾在裴星冉手背上,温温热热的。
裴星冉失笑,抽了张湿纸巾擦手,刚要再教,身后就传来玄关处的响动——是傅聿深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这么早?”她回头看,见男人脱下西装外套扔在沙发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的手表,指节上还沾着点墨渍,想来是提前结束了工作。
傅聿深没应声,几步走到爬行垫边,弯腰就把小思晚抱了起来。小家伙似乎很黏他,搂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颈窝蹭了蹭,小短腿蹬个不停。
“教她说话了?”傅聿深低头,用鼻尖蹭了蹭女儿的发顶,声音比平时沉了几分,带着刚下班的疲惫,却藏着化不开的软。
“教了快半小时,就知道吃。”裴星冉戳了戳小思晚的屁股,“你试试,说不定她肯叫爸爸。”
傅聿深抱着女儿坐到沙发上,让小思晚坐在自己腿上,指尖轻轻点了点她的嘴唇:“思晚,爸爸。”
小思晚眨了眨眼,盯着他的手指看,突然伸手抓住,往嘴里啃。
“这丫头,就知道啃东西。”裴星冉凑过去,把女儿的小手从嘴里拉出来,“刚擦过的手,脏不脏?”
两人正闹着,客厅的灯突然闪了一下,灭了。
突如其来的黑暗让小思晚愣了愣,紧接着就瘪起嘴,小眉头皱成一团,眼看就要哭出来。裴星冉立刻伸手抱住她,拍着她的背安抚:“不怕不怕,妈妈在呢,应该是跳闸了。”
傅聿深摸黑站起身,指尖碰到沙发旁的手机,点亮屏幕,微弱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我去看看电箱,你抱着她别乱动。”
“嗯,你小心点。”裴星冉抱着小思晚靠在沙发上,手机光太暗,她只能隐约看到傅聿深的身影走向玄关旁的电箱,指尖转动钥匙打开箱子,里面的保险丝果然断了一根。
“家里有备用保险丝吗?”傅聿深的声音从暗处传来。
“在电视柜最下面的抽屉里,我去拿。”裴星冉刚要起身,怀里的小思晚突然抓紧了她的衣服,小身子微微发抖。她赶紧坐下,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思晚乖,马上就有电了,不怕啊。”
傅聿深听见动静,折了回来,蹲在她面前,用手机光照着小思晚的脸:“是不是怕黑?”
小思晚看着他手机屏幕的光,眨了眨眼,小嘴动了动,却还是没出声。
“我去拿保险丝,很快就好。”傅聿深揉了揉裴星冉的头发,转身快步走向电视柜。抽屉开合的声音响起,没过多久,他就拿着备用保险丝走向电箱。
裴星冉抱着女儿,盯着他的身影,听着他摆弄电箱的细微声响,心里忽然软得一塌糊涂。三年前她生下小思晚时,傅聿深还在国外谈一个重要的项目,接到电话连夜赶回来,连西装都没来得及换,就守在产房外,眼睛里的红血丝遮都遮不住。那时候她还笑他,说他平时冷静得像块冰,怎么一碰到孩子就慌了神。
“咔哒”一声轻响,客厅的灯突然亮了起来,暖黄的光线洒满房间。小思晚被光线晃了晃,眨了眨眼,突然抬起头,看向天花板上的吊灯,小嘴巴张了张。
裴星冉正想说话,就听见一声模糊又软糯的音节,从女儿嘴里飘了出来:“光……”
她猛地顿住,以为自己听错了,低头看着小思晚:“思晚,你刚才说什么?”
傅聿深也刚好走过来,听见裴星冉的话,脚步一顿,目光落在女儿脸上。
小思晚又看了看吊灯,小手伸着,指向那团暖黄的光,再次开口,这次的音节比刚才清晰了些,带着孩童特有的软糯:“光……”
裴星冉的心脏猛地一缩,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转头看向傅聿深,男人也正看着她,眼底翻涌着她熟悉的温柔,嘴角却绷着,似乎在克制着什么。
两人对视一眼,没说话,却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同款的激动。这是小思晚出生十一个月来,第一次开口说话,不是爸爸,不是妈妈,而是一声“光”。
“光……”小思晚像是找到了新的乐趣,反复念着这个字,小手一直指着吊灯,笑得眉眼弯弯,口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沾湿了下巴。
裴星冉伸手,轻轻擦去女儿下巴上的口水,指尖忍不住发抖。傅聿深蹲下身,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过来,稳定了她的情绪。
“这丫头,倒是会挑词。”傅聿深的声音带着点沙哑,低头吻了吻小思晚的小手,“知道你是爸爸妈妈的光。”
裴星冉笑了笑,眼泪却掉了下来,砸在小思晚的手背上。小思晚好奇地看着她,伸出小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脸颊,像是在安慰她。
“哭什么。”傅聿深伸手,用指腹擦去她的眼泪,语气无奈又宠溺,“该高兴才对。”
“我知道。”裴星冉吸了吸鼻子,靠在他肩上,“就是太高兴了。你还记得吗?我怀孕的时候,医生说她可能发育得慢一点,我那时候还担心……”
“别想那些。”傅聿深打断她,收紧手臂,把她和女儿都搂在怀里,“你看,她多棒。”
小思晚似乎感受到了父母的温情,咯咯地笑了起来,小手抓着傅聿深的衬衫领口,又念了一声:“光……”
就在这时,门铃突然响了起来,打破了客厅里的温馨氛围。傅聿深皱了皱眉,这个点,谁会来?
“我去开门。”他松开裴星冉,起身走向玄关。裴星冉抱着小思晚,心里莫名有点不安——他们搬到这个小区快一年了,除了几个亲近的朋友,很少有人知道他们住在这里。
傅聿深打开门,门外站着一个穿着黑色外套的男人,戴着鸭舌帽,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脸。“请问你是?”
男人没说话,只是抬起头,露出一张陌生的脸,眼神却带着点审视,扫过傅聿深的脸,又往客厅里看了一眼。
“你找谁?”傅聿深的语气冷了下来,伸手挡住了他的视线,下意识地往客厅退了半步,挡住了门口的位置。
“我找裴星冉。”男人的声音沙哑,带着点刻意压低的意味。
裴星冉听见自己的名字,心里一紧,抱着小思晚站起身,走到傅聿深身后。小思晚似乎感受到了气氛的紧张,往她怀里缩了缩,小手紧紧抓住她的衣服,不再说话。
“我不认识你,你找错人了。”裴星冉的声音有点发颤,却还是强装镇定。这个男人的眼神让她很不舒服,像是在哪里见过,又想不起来。
“找错人了?”男人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嘲讽,“裴小姐,三年前,城西的仓库,你忘了吗?”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在裴星冉心上。她脸色瞬间惨白,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小思晚。三年前的仓库事件,是她心里的一道疤,那时候她刚怀孕三个月,被人绑架到仓库,差点就没了命,最后是傅聿深拼了命救了她。那件事之后,警方查了很久,都没找到幕后主使,没想到今天,竟然有人找上门来。
傅聿深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他伸手把裴星冉和小思晚护在身后,眼神冰冷地盯着男人:“你到底是谁?想干什么?”
男人没回答他的问题,只是目光落在裴星冉怀里的小思晚身上,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这就是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
“与你无关。”傅聿深的手紧紧攥成拳,指节泛白,“再不走,我就报警了。”
“报警?”男人嗤笑一声,“傅总,我既然敢来,就不怕你报警。我只是想告诉裴小姐,当年的事,还没结束。”
说完,他没再停留,转身就走,很快就消失在楼道尽头。
傅聿深盯着他的背影,直到看不见,才转身看向裴星冉。她脸色惨白,嘴唇发抖,怀里的小思晚也吓得不哭不闹,只是紧紧抱着她的脖子,小身子微微发抖。
“星冉,别怕,有我在。”傅聿深伸手,轻轻抱住她,语气温柔却坚定,“我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和思晚。”
裴星冉靠在他怀里,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是谁?他说当年的事还没结束,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傅聿深皱着眉,“但我一定会查清楚。”他低头,看向怀里的小思晚,女儿正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眼神里带着恐惧,却还是小声念了一声:“光……”
那一声软糯的“光”,像一束暖流,瞬间抚平了傅聿深心里的戾气。他低头,吻了吻女儿的额头,又看向裴星冉,眼底重新燃起坚定的光芒。
不管当年的事是谁干的,不管对方想干什么,他都不会再让裴星冉和小思晚受到任何伤害。这个孩子,是他们生命中最亮的光,他会拼尽全力,守护好这束光,守护好他的整个世界。
裴星冉看着傅聿深坚定的眼神,心里的不安渐渐消散。她知道,有傅聿深在,她什么都不用怕。她低头,吻了吻小思晚的发顶,轻声说:“思晚,不怕,爸爸妈妈会保护你的。”
小思晚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往她怀里又缩了缩,小手抓着她的衣服,嘴里断断续续地念着:“光……爸爸……妈妈……”
这一次,她不仅叫了“光”,还模糊地叫出了“爸爸”和“妈妈”。
傅聿深和裴星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和坚定。不管未来有多少风雨,只要他们一家三口在一起,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傅聿深拿起手机,拨通了助理的电话,语气冰冷:“帮我查一个人,今天晚上出现在我家门口,穿黑色外套,戴鸭舌帽,查到他的所有信息,立刻发给我。另外,加强家里的安保,再派两个人过来,24小时守着。”
挂了电话,他走到沙发边,坐下,把裴星冉和小思晚都搂在怀里。暖黄的灯光洒在他们身上,勾勒出温馨的轮廓。小思晚靠在裴星冉怀里,渐渐睡着了,嘴角还带着浅浅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好梦。
“早点休息吧,我守着你们。”傅聿深轻声说,低头吻了吻裴星冉的额头。
裴星冉点了点头,靠在他肩上,闭上眼睛。她知道,今晚之后,可能会有一场风暴等着他们,但她不再害怕。因为她有傅聿深,有小思晚,有他们生命中最亮的光。
而楼道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那个穿黑色外套的男人正拿着手机,对着屏幕那头的人说:“老板,我见到裴星冉和她的孩子了,那孩子……很像当年的那个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知道了,盯着他们,别打草惊蛇。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是。”男人挂了电话,抬头看向傅聿深家的方向,眼神阴鸷,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客厅里,傅聿深看着怀里熟睡的妻女,眼神冰冷。他知道,一场硬仗,即将开始。但他无所畏惧,因为他要守护的,是他的全世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