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一院的体检中心走廊,消毒水味混着窗外飘来的桂花香,裴星冉捏着体检表的指尖泛白,站在妇科诊室门口,脚像灌了铅。
“裴小姐,进来吧。”医生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她深吸一口气,推门时带起的风,吹得她耳边碎发贴在颊边。
办公桌后,穿白大褂的医生推了推眼镜,指尖点在那张印着红杠的化验单上:“人绒毛膜促性腺激素数值很高,确认怀孕了,六周左右。”
裴星冉猛地抬头,手里的玻璃杯“当啷”撞在桌沿,半杯温水晃出来,溅湿了她的牛仔裤。她没察觉,只盯着医生的嘴:“您……您确定?我前阵子还没来例假,以为是熬夜熬的,毕竟傅聿深最近忙,我跟着打理工作室,总晚睡……”
“熬夜会影响经期,但不会让激素值翻倍增长。”医生把化验单推到她面前,红笔圈出的数值格外扎眼,“不过有个情况要跟你说,你子宫壁比正常女性偏薄,这次怀孕风险比普通人高,前三个月得绝对静养,不能累着,更不能受刺激。”
“风险高?”裴星冉的指尖抚过化验单上的红圈,指尖冰凉,“意思是……可能保不住?”
“只是风险高,不是绝对。”医生放缓语气,“按时产检,遵医嘱调理,问题不大。对了,你先生呢?怎么没陪你来?”
提到傅聿深,裴星冉喉间哽了一下。早上出门时,傅聿深刚开完跨国会议,眼下挂着青黑,却还攥着她的手说要陪她来,是她推了:“你去公司补觉,我自己能行,又不是第一次体检。”
那时她还笑他小题大做,此刻握着那张薄薄的孕检单,却忽然想立刻扑进他怀里。可医生的话像根刺,扎在她心上——一年前她失去过一个孩子,那时她和傅聿深还在冷战,她独自去做了手术,术后傅聿深找到她时,红着眼眶把她抱进怀里,说“以后再也不让你受这种罪”。
若是这次再出意外,他会不会……
裴星冉摇了摇头,把杂念压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孕检单折好,放进随身的手包里,又反复摸了摸,确认没折到红印才起身:“谢谢医生,我知道了,下次产检我会让他陪我来。”
走出医院时,夕阳正沉在楼宇间,金色的光洒在她身上,却暖不透她攥紧手包的指尖。她拿出手机,想给傅聿深打电话,指尖在拨号键上悬了三分钟,最终还是按了取消。她想当面告诉他,想看看他震惊又开心的样子,可又怕说出风险后,那开心会立刻变成担忧。
打车回到傅家老宅时,院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傅聿深的声音,似乎在跟人打电话。裴星冉放轻脚步推开门,就看见傅聿深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穿着深色家居服,背影挺拔,手里夹着一支烟——他早就戒烟了,除非是遇到棘手的事。
“我知道妈着急,但这事不能逼星冉,她的身体我清楚。”傅聿深的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我会跟她提,但得等她准备好了。”
裴星冉的脚步顿住,心里咯噔一下。逼她?提什么?是提生孩子的事吗?傅家老太太一直盼着抱重孙,去年知道她流产后,虽没明着怪她,却也旁敲侧击过几次,让她赶紧调理身体。
傅聿深挂了电话,转头就看见她,眼里的疲惫瞬间褪去,快步走过来,伸手接过她的手包,指尖触到她冰凉的手,皱起眉:“怎么这么冷?体检结果怎么样?医生没说什么吧?”
他的掌心温热,裹着她的手,裴星冉抬头看他,他眼底满是关切,可她刚才听到的话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紧。她扯了扯嘴角,没直接回答:“没什么大事,就是让我少熬夜。你刚才跟谁打电话?妈吗?”
傅聿深的眼神闪了一下,很快掩饰过去,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嗯,妈问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吃饭。饿了吧?张妈炖了你爱吃的鸽子汤,我去给你盛。”
他转身要走,裴星冉却伸手拉住他的衣角。她从手包里拿出那张孕检单,递到他面前,声音有些发颤:“傅聿深,你看这个。”
傅聿深低头,目光落在那张折得整齐的纸上,缓缓展开。当看到“阳性”两个字和红笔圈出的数值时,他整个人都僵住了,手里的手机“啪嗒”掉在地毯上,屏幕亮了一下,却没人在意。
他盯着孕检单看了足足半分钟,才猛地抬头看向裴星冉,眼神里满是不敢置信,声音哑得不成样子:“星冉,这……这是真的?我们有孩子了?”
裴星冉点头,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不是难过,是喜极而泣。傅聿深一把将她抱进怀里,手臂收得极紧,像是要把她揉进骨血里,却又立刻松开一点,生怕碰疼了她,语气里带着哭腔:“慢点哭,别气着自己,也别气着孩子。”
他低头,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她的小腹,那里还平坦如初,可他的眼神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六周了?那就是上个月我们去海边的时候怀上的?”
“嗯。”裴星冉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心里的不安少了些,“医生说我子宫壁薄,这次怀孕风险有点高,让我前三个月静养。”
傅聿深的动作猛地一顿,抱着她的手臂又紧了紧,眼底的温柔瞬间被担忧取代:“医生还说什么了?有没有说要怎么调理?我明天就去请最好的妇科专家,以后我不忙公司的事了,在家陪你。”
“不用这么夸张,医生说按时产检就行。”裴星冉抬头看他,却发现他眼底除了担忧,还有一丝她看不懂的复杂,“怎么了?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傅聿深避开她的目光,伸手帮她擦了擦眼泪,语气有些不自然:“没有,就是太开心了,又怕你出事。张妈还等着我们喝汤呢,我去给你盛,少放些盐,对你和孩子都好。”
他转身快步走进厨房,背影有些仓促。裴星冉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的疑虑又冒了出来——他刚才跟他妈打电话说的“逼星冉”“提的事”,到底是什么?还有他眼底的复杂,是不是跟医生说的风险有关?
晚饭时,傅聿深几乎把鸽子汤里的肉都挑给了她,不停叮嘱她多吃点,还拿出手机,翻出早就存好的孕期食谱,一条一条念给她听:“以后早上我给你做早餐,鸡蛋要煮三分钟,牛奶要温到五十度,不能吃生冷的,也不能吃辛辣的……”
裴星冉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的疑虑稍稍压下,笑着打断他:“知道了,傅先生,你怎么比我还懂这些?”
傅聿深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嘴角扯出一个笑:“早就想给你做这些了,提前查好的。”
晚上洗漱完,裴星冉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傅聿深在书房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她隐约能听到“风险”“保密”“不能让她知道”几个字。她的心猛地一沉,掀开被子,轻手轻脚地走到书房门口,贴着门板听。
“医生,她的情况真的这么严重吗?子宫壁薄到这种程度,保不住的概率有多大?”傅聿深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恐慌,“我不管,你必须想办法保住她和孩子,多少钱都无所谓。”
“傅先生,裴小姐上次流产后,子宫就没完全恢复,这次怀孕本来就意外,现在孕酮值还偏低,随时可能有出血的风险。”医生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些模糊,“最好的办法是住院保胎,可裴小姐现在还不知道,若是告诉她,以她的性格,肯定会紧张,反而不利于胎儿。”
“住院保胎?”傅聿深沉默了几秒,“我知道了,我明天就带她去医院,就说做常规复查,你帮我安排好病房。还有,这件事千万别让她知道,我怕她受不住。”
裴星冉站在门外,浑身冰凉,眼泪无声地掉了下来。原来他早就知道风险这么大,原来他下午跟他妈打电话,是因为这件事,原来他眼底的复杂,是怕她保不住孩子。
她转身跑回卧室,钻进被子里,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傅聿深挂了电话进来时,就看见她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抖。他心里一紧,快步走过去,坐在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星冉,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裴星冉猛地转过身,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神里满是委屈和质问:“傅聿深,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我孕酮低,知道我可能保不住这个孩子?你为什么瞒着我?”
傅聿深的脸色瞬间变了,眼神里满是慌乱:“你……你听到了?”
“我要是没听到,你是不是打算一直瞒着我?”裴星冉撑起身子,声音带着哭腔,“医生说我随时可能出血,说要住院保胎,这些你都知道,对不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就像去年那样……”
“不是的!星冉,你别胡思乱想!”傅聿深赶紧握住她的手,眼眶也红了,“我不是要瞒着你,我是怕你知道了会紧张,会影响孩子。去年的事不是你的错,是我不好,是我没保护好你和孩子,这次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我已经请了最好的专家,明天就带你去住院保胎,好不好?”
“住院?”裴星冉看着他,眼泪掉得更凶,“是不是情况很严重?傅聿深,我怕……我怕这次还是留不住他。”
傅聿深把她抱进怀里,轻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哽咽:“别怕,有我在,我们一定能保住他的。医生说了,只要好好静养,按时吃药,就没问题。以后我寸步不离地陪着你,什么都不让你做,好不好?”
裴星冉靠在他怀里,哭了很久,直到哭累了,才在他的怀里慢慢睡着。傅聿深抱着她,小心翼翼地帮她盖好被子,低头看着她熟睡的脸,眼底满是愧疚和坚定。他轻轻摸了摸她的小腹,低声说:“宝宝,别怕,爸爸会保护你和妈妈的,一定。”
凌晨三点,傅聿深悄悄起身,走到阳台,给助理打了电话:“明天把公司的事都推了,我要陪星冉住院保胎,另外,把我之前让你找的那个老中医请过来,务必让他明天上午到医院。”
挂了电话,他靠在栏杆上,拿出烟,却没点燃,只是攥在手里。去年裴星冉流产时的画面又浮现在眼前——他赶到医院时,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手里攥着一张空荡荡的孕检单,看到他时,只说了一句“傅聿深,我们的孩子没了”,就晕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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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次之后,他就发誓,再也不让她受这种罪。可这次,命运又跟他们开了玩笑。他不敢告诉她,医生私下跟他说,若是这次再流产,她可能再也怀不上孩子了。
“傅聿深,你在干什么?”裴星冉的声音忽然从身后传来。傅聿深赶紧转身,就看见她站在卧室门口,穿着单薄的睡衣,眼神里满是担忧。
“没什么,就是出来透透气。”傅聿深快步走过去,把她抱进怀里,“是不是冻醒了?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去医院呢。”
裴星冉靠在他怀里,轻声说:“傅聿深,不管怎么样,我都要保住这个孩子,哪怕付出再多代价。”
“我知道。”傅聿深低头,吻了吻她的额头,“我们一起努力,一定可以的。”
回到床上,傅聿深紧紧抱着她,一夜未眠。他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不停想着医生的话,想着怎么才能让她顺利保住孩子,想着若是真的保不住,他该怎么安慰她,怎么面对她失望的眼神。
第二天早上,傅聿深收拾好东西,牵着裴星冉的手,准备去医院。刚走到门口,门铃忽然响了。张妈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是傅聿深的母亲,手里提着一个保温桶。
“妈,您怎么来了?”傅聿深皱起眉,他没告诉母亲裴星冉怀孕的事,就是怕她过来叨叨,让裴星冉紧张。
傅母没理他,径直走到裴星冉面前,上下打量了她一番,眼神里带着审视:“我听说你怀孕了?还说身体不好,要住院保胎?”
裴星冉愣住了,看向傅聿深。傅聿深也皱起眉:“妈,您听谁说的?”
“还用听谁说?家里的佣人都知道了!”傅母把保温桶放在桌上,语气有些不善,“裴星冉,我告诉你,傅家的重孙不能有事,你必须好好保住这个孩子!要是再像上次那样……”
“妈!您别说了!”傅聿深赶紧打断她,把裴星冉护在身后,“星冉现在身体不好,不能受刺激,您要是来添乱的,就先回去!”
“我添乱?”傅母瞪着他,“我是为了傅家!为了你们的孩子!裴星冉,我不管你以前怎么样,这次你必须给我保住孩子,不然你就别想再进傅家的门!”
裴星冉站在傅聿深身后,脸色瞬间变得苍白,指尖紧紧攥着傅聿深的衣角。傅聿深转头,看到她发白的脸,心疼又生气,对着傅母说:“妈,您要是再胡说,我就带星冉走,以后再也不回傅家!”
“你!”傅母被他气得说不出话,看着裴星冉,眼神里满是不满,却又不敢再说什么,怕真的逼走他们。
傅聿深牵着裴星冉的手,转身就走:“星冉,别理她,我们去医院。”
坐上车,裴星冉靠在椅背上,脸色还是很白。傅聿深握住她的手,轻声安慰:“别往心里去,我妈的话你别听,我不会让任何人逼你的,只要你和孩子好好的,比什么都重要。”
裴星冉点了点头,却没说话。她看着窗外飞逝的风景,心里忽然有种不安的预感——这次怀孕,或许不仅仅是身体上的风险,傅家的压力,过往的阴影,还有傅聿深藏在眼底的复杂,似乎都在预示着,这场孕育之路,不会那么顺利。
车子驶进医院停车场,傅聿深刚停好车,裴星冉忽然按住他的手,眼神里满是坚定:“傅聿深,不管以后遇到什么事,我们都一起面对,好不好?”
傅聿深看着她,眼底的复杂褪去,只剩下温柔和坚定:“好,我们一起面对,不管什么事,我都陪着你。”
他解开安全带,俯身帮她打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她下车。阳光洒在两人身上,看似温暖,可裴星冉的手,却依旧冰凉。她低头摸了摸自己的小腹,在心里默念:宝宝,妈妈和爸爸都会保护你的,你一定要好好的,一定要平安地来到我们身边。
可她不知道,此时医院的走廊里,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正拿着一张与她一模一样的孕检单,眼神阴鸷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而傅聿深口袋里的手机,正震动着,屏幕上显示着一个陌生的号码,他却因为扶着裴星冉,没有察觉。
这场突如其来的怀孕,到底是惊喜,还是另一场阴谋的开始?裴星冉不知道,傅聿深也不知道。他们只知道,从拿到那张孕检单开始,他们的生活,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