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来美人蛇还想带她参观一下学校的,现在也不得不打消这个愚蠢的念头了。总感觉不知道还会遇到点什么呢,真把孩子吓跑了就不好了,嘻嘻嘻。
于是,她直接托著玄璧,也不绕路,径直往学校最深处去了。
也不知她拖着那么长的蛇尾,怎么行动起来却那么迅捷,玄璧趴在她肩头,只能看见四周的景色闪成一段段色彩斑斓的直线,嗖嗖嗖地往后退,什么都没看清。
上一次这种感觉,还是坐在山君的虎车上呢。还好这两位司机行驶起来都非常平稳,不然她恐怕会在修仙世界里经常体验到晕车的滋味。
但当面前的线条转为灰白色时,身下的蛇车突然停下来了。
小黑蛇好奇地起身张望,发现她们竟然来到了一处极为平坦开阔的地方,地上铺着整整齐齐的灰白色方砖,边缘处立著十二根顶上雕刻有妖兽的华表。
广场中心处,摆放著许多草编蒲团,上面坐着各种各样的妖兽幼崽,个个的坐姿都是歪七扭八,有的甚至还开始打起了小呼噜、吹起了鼻涕泡。
这是在干嘛,学习如何露天晒太阳睡觉吗?那这学校的课程很有生活了。
玄璧四处张望了一番,发现周围的“学生们”只能分成两种,已经睡着的和即将睡着的。即使她从没上过学,但也知道这是有多不对劲了,好奇地抻长头颈观望,却发现远处的高台上,竟然有一只乌龟站在桌子上讲课。
那乌龟极大,背甲也极厚重,比一只大磨盘还宏伟,垒在桌子上简直就是一座小山,令人一看就担心那细细的四条桌腿到底能撑多久。此时,它正耷拉着脑袋,面前悬著一本书,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讲课。
玄璧虽然听不十分清楚,但也能觉察出来它的声音又慢又低沉,腔调拖得长长的,时断时续,听起来十分荒腔走板,内容更是如同天书一般,一个字也听不懂,怪不得那么多学生都趴窝了。
下一秒,那本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老乌龟的头一下垂了下来,竟然同样睡着了
玄璧真是无语了,不得不对这所学校的办学质量表示深切的质疑。
等等,她好像听到了什么咯吱咯吱的声音,难道这儿还闹耗子吗。玄璧竖起上半身来回巡视,却发现,那响亮的磨牙声竟然是来自于头顶。
此时的美人蛇已经不像是蛇了,进化成了一只喷火巨龙,两眼里射出的都不是视线,是激光。玄璧这才意识到,原来之前她展露出来的凶相已经属于小学生特供温柔版了。
她匆匆忙忙地把手上的小黑蛇卸了下来,随意丢在一个蒲团上,蛇尾在地上狠狠一抽,就瞬间跃到了高台之上。
玄璧就使劲伸著头看热闹,深恨自己离台子太远,恨不得把耳朵都竖起来,再安根天线上去接听信号。
只见暴怒的美人蛇身形似乎都膨胀了好几倍,一个照面就把睡得口水直滴的老乌龟掀翻在地,然后用尾巴把它抽得像陀螺一样滴溜溜直转,一边抽一边骂,声音隐隐约约听不太清,只能勉强分辨出几句:“这个月第几次了?”“绩效还想不想要了!”“是不是伤疤好了就忘了疼了”
乌龟算是被彻底吓醒了,鬼哭狼嚎地求饶:“校长饶命啊,我真不是故意的,下次再也不敢了”
能看出来,这些学生都见怪不怪了,被这样的全武行吵醒也不惊慌,只是淡定地在原地看戏,有一只体格格外巨大的狼看玄璧探头如此辛苦,还特意邀请这位素未谋面的同学到自己的头上来欣赏,真是热情得让蛇害怕。
玄璧真是麻了。进校第一天就看见老师追赶学生、虐待学生、体罚老师,这学校还真的有必要上吗?我在里面究竟能学到些什么?
等美人蛇酣畅淋漓地抽完陀螺,心里终于舒服一点了,又威胁了几句,才抽身离开,顺便捞走了趴在狼头上的玄璧。
她真是太好奇了,忍不住回望,才发现那老乌龟明显是在假装弱势,故意在空中四腿乱蹬了好久,等到美人蛇走了才敢翻身爬起来,咳嗽了两下,又开始若无其事地念它枯燥乏味的书。
美人蛇杀气腾腾地开口:“没事,这种老师我们学校很少的,绝大部分还是正直负责的好老师的,你别担心。”正直负责几个字咬得极重,几乎是一字一顿,听得玄璧害怕极了。
美人蛇:感动吗?
玄璧:不敢动。
一波三折之后,她们可算是到达目的地了。望着面前的建筑,美人蛇长长地舒了口气,只觉得这个新生带得比十个还累。
“好了,这就是你以后要常待的地方了,我带你进去吧。”她又恢复了笑眯眯的模样,推开门游进去。
出乎意料的,里面竟然非常昏暗,玄璧一进去就感受到了隐藏在黑暗当中繁杂的气息,下意识地摆出了攻击姿态。
“嘶嘶嘶嘶嘶嘶——”一阵她听不懂的神秘蛇语从耳畔响起,她僵硬地一转头,发现身旁果然缓缓浮现出一双金色竖瞳的发光大眼睛。
紧接着,阳光缓缓从天花板上透出,它的全貌浮现出来,是一条又长又粗的巨蚺,体色是浓郁的深绿,非常漂亮,同时非常危险。
它的蛇信子在频繁探出,眼睛也紧紧盯着玄璧,显然是在贪婪地收集著信息。
像是被天敌近距离嗅闻一样,小黑蛇瞬间便吓得都僵直了,但实际上对方只是说了一句:“这就是你带回来的新生吗,好像很好闻的样子,香香的。”
——好吧,似乎这一句已经够叫蛇担心了。
玄璧没听懂,但美人蛇听懂了。她毫不留情地一拳擂到了绿蚺的长吻正中,俗称为“蛇中”的地方,险些把对方的信子都给扯出来让玄璧当跳绳玩儿。
“收起你的小心思,这个院里有任何一个学生消失,我都会第一个把你的蛇皮和蛇筋剥下来做成二胡,明白了吗。”
刚才还邪气四溢的水蚺瞬间老实多了,低眉顺眼地回答:“校长您太激动了,我就是夸夸新生嘛,我也是老师,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美人蛇冷哼一声,继续交代道:“我就把她先交到你手上了,好生照看着,不然哼哼哼。”
水蚺还想抖个机灵,就说:“可是我没有手啊,”但一看到美人蛇再度举起的手,就又老实了,连忙补充:“开个玩笑,开个玩笑啊。”
她转过脸对着玄璧,便又是一副春风化雨的神情,细细叮嘱:“别害怕,这是我们金鳞院里的头号班主任,要是遇上什么困难,有什么不适应的,就来找我,我给你解决啊!”
“好了,你先上课吧,我走了。”说罢,她真就施施然离开了,独留玄璧在这陌生的场馆里,面对着陌生的可怕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