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湖里又泡了一会儿,忍不住爬上荷叶临水自照,想看看自己变成什么样了。
果不其然,脸上、腹部那些痛痒的位置都是大大小小的肿包,在赶路的过程中被蹭得更严重了,只有背上覆盖著骨质凸起的地方幸免于难。而那些被蚂蚁割开的细小伤口,过了大半天居然还没愈合,还在缓缓流出浓稠的黄液,整条蛇现在只能用头顶生疮脚底流脓来形容,何其凄惨。
所以,当白瑜回来告诉她白玉祖祖想要见她的时候,她又激动又有点自惭形秽,在原地直转圈。
这可是九百多岁的老前辈啊,自己第一次出现就这么狼狈,还能留下好印象吗?但去还是得去的,谁知道还有没有下次呢。嗐呀,早知道再带点什么东西来了,昨天的羽毛就挺不错的
但以上都是小蟾蜍带她前往蟾宫时,小蛇缩在气泡里的胡思乱想。没错,实际上在她听见这个邀约的第一时间就迫不及待地同意了,之后才想起来这件事。
知道她不能在水里待太久时间,白瑜贴心地吐出了一个大气泡,让她能够待在里面呼吸,自己则拖着气泡,直往湖心去了。
几次来湖里,玄璧其实都没潜入到过这么深的地方,没想到这片看似平静清浅的湖泊竟然这么深,湖底水草丛生,还有许多漂亮的小鱼小虾。
气泡恰好与一条正在平静游曳的金色小鱼擦肩而过,她便忍不住用尾巴尖轻轻戳了戳气泡壁。“话说,你们家为什么叫蟾宫啊?”她好奇地发问。
小蟾蜍嘻嘻一笑,十足自豪地说:“这是白玉祖祖取的名字啦,好像出自一个什么成语,还是她从人修那里学来的呢!”虽然生长环境稍微好一点,但她也是个半文盲呢。
此时,玄璧瞥见远处掠过一道庞大的黑影,立即起身,警觉地凝神细看。
那是一条淡青色的巨鱼,长相十分狰狞,头顶高高耸起,眼睛小但晶亮,胡须张牙舞爪地呲了老长,鱼唇向外微微翻开,露出里面大而锋锐的牙齿,也不知究竟是个地包天还是在炫耀武力,一直有意无意、时远时近地坠在她们身后。
玄璧不得不询问自己的朋友:“你见过那条大鱼吗,它是不是在跟着我们啊?”
白瑜也早就发现了,带着点疑虑回答:“我也不清楚,但自从我认识你之后老往外面来,路上好像总能看见这条鱼”
“小心点吧,看起来好凶的样子。
“嗯嗯,我知道啦。你快看你快看,前面就是我家了!”
玄璧循声望去,只见湖心底部伫立著一大片透明发光的微缩建筑群,精巧非常,门窗屋舍俨然。月光荷那长长的茎干如同观景树一般,穿插其间,还真像是传说里的月桂树,怪不得白玉将其自比为月宫。
眼前这一幕对于一条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土鳖蛇来说还是太震撼了,她忍不住仰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惊叹。
白瑜笑得更开心了,殷勤备至地把她请了进去,还没来得及带她参观一番,她们俩就被摄到了正殿中。
小蛇只感觉自己眼前一花,身体好像飞了起来,转眼之间就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
她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白瑜可清楚,在殿里一蹦三尺高,大喊:“祖祖,我还没带玄璧参观我们家呢!”
“哎呀没事没事,后面时间还够呢,来来来,先说正事。”大蟾蜍盘踞在最上方,驾轻就熟地安抚她。
望月蟾繁育艰难,每一次能够降生的都是少之又少。白玉在此盘踞多年,种群数量一直上涨得非常缓慢,所以,每一个小辈在她心里都是宝,都需要多加关爱、仔细教导。
她调转话头,对玄璧笑眯眯地说:“好孩子,我是白瑜的祖祖白玉,就是你带来的火晶果吧。”她手一挥,那枚果子便飞到了玄璧面前。
玄璧又谨慎地辨认了一下,才点头答道:“是的,祖祖。”
其实她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对方才好,那就先跟着好朋友瞎叫吧,不过总算知道这个果子的名字了,居然叫火晶果。
白玉的表情转为郑重。她沉沉地吐出一口气,向玄璧仔细介绍起这种果子。
“火晶果在其它妖兽眼中,或许只是一种普通的灵果,但对我们望月蟾一族却非常重要。白瑜应该告诉过你,我们天生就是受到月亮眷顾的种族,常年沐浴在月光之下修炼,但这份赐福也并非没有代价。”
“月华不仅仅是一种强大的力量,更是一种至阴至寒的存在,望月蟾只能吸收月华修炼,长此以往便会阴阳失调,经脉凝滞,周身寒凉。此时,就必须多摄取一些含有日精地火的食物,才能使得阴阳重新平衡。”
说到这里,她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愧疚,“可我们藏身于此,平日里只能尽量减少外出以免泄露行踪,少有获得此种食物的机会。”
实际上,这已经是美化后的说法了。这个珍稀的物种事实上非常缺钱,因为它们既不能出卖自己的劳动力,又没有拿得出手的拳头产品,蟾蜍本身才是最大的财富,但总不能为了钱变卖母父姊妹孩子吧。
但它们也不是完全与世隔绝。白玉每年会挑出一段时间变成人形,带着自己领地里以月光荷及其副产品为主的特产,前去人类世界售卖,再带回一些必需品。但初级农产品产出有限还卖不出高价,她的手头始终保持着拮据,根本没办法置办需求量又大又昂贵的物资。
其实望月蟾酥倒是一种很好的商品,但过于贵重稀少,她害怕卖了自己也回不来了,甚至还可能会惹人注目,跟踪到族地里来,所以只能忍痛放弃。
话说到这里,她终于能够引出自己的目的了:“所以,还希望你能够帮助我们,多多采摘一些这种果子。作为回报,我们可以提供尽可能多的莲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