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樱对此没什么意见,毕竟她和秦芳夫妻俩,也没多少感情可言。
范婉蓉抚摸着她的头发,盯着她发红的侧脸,又问:“秦芳以前经常这样对你吗?”
动手这么严重的事情,若非习惯了,很难是一时兴起的事。
秦芳只是看起来体面,但范婉蓉能感觉到,她性格并不好。
和沈在山一样。
付樱仔细想了一下,摇摇头。
其实秦芳没怎么对她动过手,她要体面,加上她那时候的身份,对她有约束,她不能那么做。
她比较擅长的,是冷暴力。
她不让付樱回爷爷奶奶家,把付樱困在身边,却又对付樱冷眼相待,将付樱当作空气,透明人。
她是想用那种方式逼付樱低头服软。
奈何,付樱外表温软,内里坚韧,无论如何不肯低头。
被秦芳和付建坤接到身边的那几年,是付樱人生中最难过的日子。
不是身体上的难过,而是心理上的。
那个时候她才青春期。
如今回想,付樱自己都庆幸自己好好活过来了。
但退一万步来讲,当时她们都有自己的执着,兴许都没错。
所以付樱长大后,没有去怨恨秦芳,她只是对这个养母没办法产生那么多感情而已。
然而付樱的反应,范婉蓉并不相信,她知道付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性格。
可付樱既然不想说,范婉蓉也不好揭她的伤疤,只是心里忍不住阵阵发疼。
真的很后悔,当初付樱回来后,全家都没有好好善待她。
她们都以为她性情冷淡,和这边家庭融入不进去,现在才看明白,原来是秦芳夫妻俩对她不好,她在养家庭日子不好过,天然对亲情没有期待和向往。
意识到这点,范婉蓉心如刀割。
这是她亲生的孩子。
思及此,范婉蓉说做就做,她抹去眼泪,安抚了付樱几句话,便急匆匆离去。
她是要回家,去找沈在山和沈彦廷商量登报澄清沈幼宜的身份,和沈幼宜断绝关系的事情。
当初得知抱错孩子,双方认回自家孩子,但沈在山要脸,不想将这件事大肆宣扬,沈家便没有对外声明。
所以时至今日,只是亲近的人知道其中内情,外人大部分还以为,沈幼宜就是沈家的亲生女儿。
至于付樱,知情的人只是知道她是沈家的女儿,并不知她是范婉蓉亲生的,还以为她是沈在山外面的种,带回来认了范婉蓉作妈。
曾经范婉蓉为了沈家和沈在山的脸面,默许了沈在山的行为,以及外头的传言。
如今她不想忍了。
沈在山前段时间出国去了,刚好今天回来,范婉蓉知道,他是去国外陪那母子俩了。
她越发意识到自己和沈在山已然离心,有些事情做起来,也就不必考虑他的脸面。
毕竟沈在山亦是如此。
得知范婉蓉要登报,沈在山第一反应自然是不肯。
“你不想和幼宜再来往,那以后不要叫她登门就好了,事情都已经过去这么久了,又何必在这时候重提一嘴,惹人注意。”
范婉蓉却是坚持:“不一样,樱樱是我的亲生女儿,我得给她体面。”
沈在山气她如今总是和自己作对:“你就非得小事化大?”
“这不是小事!”
范婉蓉知道他不会理解,没想要和他争论到底,“总之我是一定要这么做的,不管你肯不肯配合,但你最好想清楚,哪个才是你的亲生女儿,跟你打断骨头连着筋!”
“你伤了樱樱的心,往后家里有什么,她也不会帮你。”
范婉蓉跟沈在山同床共枕几十年,最清楚他的软肋在哪里,说话一针见血。
沈在山固然想过借沈幼宜跟内地搭建关系,但就目前看来,沈幼宜和沈家已然离心,顾家也并未看在沈幼宜的份上,和沈家亲近。
他这算盘,早晚得落空。
但周家就不一样了,哪怕周泊简往家里领了个女仔,付樱这个周太太的地位依旧稳固。
沈家跟周家相交多年,两家交情也是一直在的。
沈在山与其去赌一个不靠谱的沈幼宜,不如专注亲生女儿。
这个道理不需要范婉蓉提醒,他也是懂的,只不过现在范婉蓉把他的心思点明了。
沈在山一时滞在那里,说不出话来反驳。
范婉蓉也不想理他。
“我现在就去联系报社。”
沈在山却没再拦着。
这会沈彦廷不在家,范婉蓉直接打电话把他叫回来,把这件事告诉他。
沈彦廷知道了来龙去脉,一张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想到沈幼宜只是嘴上悔改,实则冥顽不灵。
看到范婉蓉那么坚持,沈彦廷沉吟片刻:“划清关系也好,总不能一直委屈樱樱。”
从前是他一直顾念着和沈幼宜从小到大那么多年的兄妹情分,但其实那已经在间接伤害付樱,他只能尽力去弥补付樱。
但沈彦廷忘记了,沈幼宜实实在在不是沈家人了,不再是和他打断骨头连着筋的血亲关系。
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是他们优柔寡断,当断不断。
于是沈彦廷连夜帮范婉蓉一起联系报社。
第二天一早,这桩澄清文书,便刊登在了港岛日报一块显眼的版面上。
付樱看到的时候,正和周泊简在一块吃早餐。
他将报纸折好递过来时,付樱还有些错愕。
周泊简微抬下颌,示意她看。
付樱接过报纸,看了两眼。
版面上都是繁体字,但付樱能看懂一些,是沈家发布的澄清声明。
针对和沈幼宜的关系,以及付樱这个亲生女儿的存在的一份声明。
昨天范婉蓉说了,但付樱没想到她动作这么快。
她沉默片刻,什么都没说,将报纸还给了周泊简。
不比她这边的冷静淡定,沈幼宜那边就堪称鸡飞狗跳了。
昨天顾郁林把她送回医院,可等她醒来后发现顾郁林早已不在,只剩下秦芳在身边照看她。
沈幼宜当下心里被一种恐慌感占据,她一连打了好几个电话给顾郁林,好不容易等到他接起。
“郁林,你在哪?”
顾郁林在那头只是沉默,很久才沉沉回应:“你先好好休养,等你恢复,我们再聊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