签下“卖身契”的第一夜，林凡睡得并不踏实，梦里全是黑白无常拿着打卡机追着他要kpi，还有一口深不见底的锁龙井在身后咆哮。
第二天一早，他被窗外嘈杂的声音吵醒，揉着发胀的太阳穴坐起来，感觉比通宵画符还累。
“地府临时工……这身份转换有点快啊。”他自嘲地笑了笑，习惯性地拿起手机，点开那个镶了金边的“幽府”app。
界面依旧阴间风格，但多了不少功能，他先看了看“资源库”，里面好东西不少，但动辄几百上千的积分让他瞬间清醒。又瞥了一眼“任务大厅”，那个“滨江花园1404”的任务依旧挂在那里，状态是【已接取，待处理】。
“丙中等级，镜面和水相关……”林凡摸着下巴：“听起来像是个被水鬼或者镜灵缠上的普通案子，正好拿来练手，熟悉下‘临时工’的流程。”
他研究了一下人物简介，改变了主意，并不打算主动上门，地府的任务提示很明确，是“调查”和“初步处理”，并且强调了“如可处理，立即清除；如超出能力范围，立即上报”。
这说明地府的态度是谨慎的，希望他先评估，而不是一头扎进去硬刚。而且，按照常理，天机阁开门做生意，哪有大师主动上门的道理？得等事主自己找上门来，才显得高深莫测，也更好……谈价钱。
于是，林凡按部就班地开门营业，打扫卫生，泡上一壶浓茶，然后拿出黄纸朱砂，开始慢悠悠地画符。心思却有一半飘在了那个任务上，琢磨着“镜面”和“水”的组合可能意味着什么。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一个上午平平无奇，来了两个问卦的，都被林凡三言两语打发了。就在他以为今天又要咸鱼度过，考虑着是不是主动用点小手段“引导”一下事主时，下午三点多，桌上的老旧座机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叮铃铃——叮铃铃——”
林凡心中一动，放下毛笔，不紧不慢地拿起听筒：“喂，天机阁。”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焦急惶恐、带着哭腔的声音：“请……请问是林凡林大师吗？是……是陈阿姨介绍我找您的！她说您道法高深！大师，救命啊！我家……我家好像闹鬼了！”
林凡精神一振，来了！但他语气依旧平静无波：“这位女士，你先别急，慢慢说，怎么回事？”他顺手按下了电话的录音键（老爷子装的，说有时候客户的话得留个底）。
“我姓张，张美娟。我家住滨江花园3号楼2单元1404……”女人语无伦次地开始叙述，声音因为恐惧而不断颤抖：“就从上个星期开始，家里就不对劲！先是晚上总能听到卫生间和厨房有滴水声，我去检查，水龙头关得紧紧的！然后……然后我女儿放在书桌上的小镜子，半夜自己掉下来摔碎了！最吓人的是，我老公他…………”
她哽咽了一下，继续说道：“我老公他这几天像变了个人，半夜总自己爬起来，跑到卫生间的镜子前面站着，一动不动，跟他说话也没反应，过了十几分钟又自己回去睡觉，第二天问他，他什么都不记得！
还有我女儿，老是说晚上看到窗外有白影子飘过去，吓得不敢一个人睡……大师，我们是不是惹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我女儿马上就要中考了，这可怎么办啊！”
滨江花园3号楼2单元1404！滴水声，镜子，夜半对镜，白影子……所有信息都与地府任务描述高度吻合！
林凡心中了然，但语气依旧沉稳：“张女士，你先别自己吓自己。听你描述，确实有些异常。你仔细回想一下，最近家里有没有动过土？或者带回来什么特别的老物件？有没有得罪什么人？”
他这是在引导对方提供更多的信息，也是标准的业务话术。
张美娟努力回忆：“没有啊大师！我们家就是普通上班族，最近啥也没干！老物件……哦！我想起来了！大概十天前，我老公从古玩市场地摊上买回来一个小铜盆，说是古董，看着挺旧挺有味道的，就放在客厅博古架上了。跟这个有关系吗？”
铜盆？林凡眼神一凝。铜器属金，金生水。如果是有些年头的铜盆，又沾染过不干净的东西，确实可能成为阴灵依附的媒介！
“有可能。有些老物件不太干净。”林凡没有把话说死：“这样吧，张女士，如果你信得过我，我可以过去看看。但话说在前头，看事有看事的规矩，车马费、香火钱不能少，具体费用要看情况定。而且，能不能解决，我也得看了才知道。”
“钱不是问题！大师您只要能帮我们解决问题，多少钱我们都愿意出！”张美娟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答应：“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现在能过来吗？我老公今天状态特别差，请假在家躺着呢！”
“我现在过去一趟吧。”林凡看了一眼时间：“你把具体地址再跟我说一遍。”
记下地址，又交代了几句“保持室内通风，暂时别动那个铜盆”之类的注意事项后，林凡挂了电话。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专注起来，第一个“临时工”任务，客户已经主动上门了。地府的情报果然精准。
他迅速收拾好东西：装满法器的帆布包、罗盘、还有刚刚画好的几张符。临出门前，他想了想，又从那瓶珍贵的“清心明目液”里，小心地滴了一滴在眼睛里。一阵清凉感划过，视野变得更加清晰，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也敏锐了一丝。50积分一瓶，得省着点用。
四十分钟后，林凡站在了滨江花园小区3号楼的楼下。这是一栋二十多层的高层住宅，看起来有些年头了，外墙略显斑驳。
他抬头望了望14楼的方向，阴阳眼微开，能隐约看到那一层笼罩着一层极淡的、水汽般的灰黑色氤氲，与其他楼层的气息截然不同。
“阴气凝而不散，水汽弥漫……果然有问题。”林凡心中有了底，迈步走进了单元楼。
电梯平稳上升，在14楼停下。楼道里很安静，光线有些昏暗。1404室的门紧闭着。
林凡整理了一下道袍，虽然洗得发白，但行头不能丢，抬手按响了门铃。
门几乎是立刻被拉开了一条缝，张美娟那张写满焦虑和恐惧的脸露了出来。她看起来四十多岁，衣着得体，但眼圈乌黑，神色憔悴。
“您就是林大师？快请进快请进！”她连忙把林凡让进屋里。
房子是标准的三室一厅，装修中档，收拾得还算整洁，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类似水腥味的潮气，让人感觉有些闷。客厅的窗帘拉着，光线昏暗。
一个十四五岁、脸色苍白的女孩蜷缩在沙发上，看到林凡进来，怯生生地往母亲身后躲了躲，这应该就是张美娟的女儿。
“我老公在卧室躺着……”张美娟指了指紧闭的主卧门，压低声音：“他今天精神特别不好，说头晕得厉害。”
林凡点点头，目光扫过客厅。他的视线很快被博古架上一个不起眼的、巴掌大小的、布满绿色铜锈的敞口小铜盆吸引了过去。在他的阴阳眼下，那个小铜盆正散发着微弱的、但极其阴寒的黑色水汽，一丝丝地弥漫在空气中！
就是它！阴气的源头！
但林凡没有立刻点破。他拿出罗盘，假装在客厅里测量方位，暗中观察。罗盘的指针一进入这个空间，就开始微微颤动，指向卫生间和……主卧室的方向！
卫生间是水源地，有异常不奇怪。但主卧室……
林凡走到主卧门口，能感觉到门缝里渗出的阴寒之气更重！还夹杂着一丝……混乱的精神波动！
“张女士，我能进去看看你先生吗？”林凡问道。
“这……他刚睡着，会不会……”张美娟有些犹豫。
就在这时，主卧室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撞击声，像是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紧接着，是一个男人沙哑、惊恐的尖叫：“别过来！滚开！镜子！镜子里有东西！”
张美娟脸色大变，也顾不得许多，一把推开了卧室门！
只见卧室里，一个中年男人蜷缩在床角，用被子蒙着头，浑身发抖。床头柜上的台灯被打翻在地，而正对着床的、衣柜上的穿衣镜里——林凡瞳孔一缩——镜面仿佛蒙上了一层水雾，水雾中，隐约映照出的，并不是床上颤抖的男人，而是一个模糊的、扭曲的、仿佛在水中漂浮的白色人影！
白色人影！和张美娟女儿看到的一样！
镜中邪灵！而且，是通过水汽作为媒介显现的！
林凡瞬间明白了这个“丙中”级任务的真相：问题核心不在铜盆，铜盆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麻烦，是某个与水相关的邪灵，通过铜盆聚集的水汽，依附在了这间屋子里的镜面上，正在试图影响甚至侵蚀住户的精神！男主人夜半对镜，女儿看到白影，都是它在作祟！
地府标注的“镜面”、“水”、“精神污染”，完全正确！
“临、兵、斗、者、皆、阵、列、在、前！”林凡来不及多想，手掐剑诀，口中疾诵九字真言，同时一张“破邪符”激射而出，直取那面诡异的穿衣镜！
符箓贴在镜面上，爆出一团金光！镜中的白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瞬间消散，镜面也恢复了正常。
床上的男人停止了颤抖，似乎昏睡了过去。
张美娟和女儿吓得抱在一起，面无血色。
林凡面色凝重地看着那面镜子，又看了看客厅博古架上的铜盆。
事情，恐怕没这么简单。刚才那一下，只是驱散了显形，根源未除。
这个“丙中”任务，看来得费点手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