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杨四郎又练刀几回。
看着月牙从乌云中钻出,挂在黑色夜幕中,估摸着时间,此时为丑时中,他收了刀势,施展马甲神通,一路使神通返回小屋。
因为神通一日只能一选,所以他最近基本不选回春神通。
练得比往常要少些,因此基本睡眠还是必须保证的。
躺在床上,杨四郎看看这破屋,突然就觉得别扭起来。
“要是有个院子就好了,这样练刀就不用切换神通了。”
“自己这挑夫身份,还是有些局限啊,明明有了银子,也不敢去花,买点好东西都得分着去几家店铺。”
“等实力再强些,或许真该试试其他路子?”
——
“武头儿死了!”
朱爷馒头蘸汤大吃一口,悠悠说道。
下水汤馆里面,众挑夫本来低头吃饭,此刻个个抬起头来,目定口呆。
“这怎么可能?”焦阿大急问,看向桌边坐着大牛,二虎,杨四郎,肖机灵等人,希望是假消息。
肖机灵摇头,面色沉重。
“消息是真的。”
此时,距离上次诸人成为硬脚丁,又过了两个多月,已是凛冽寒冬时节,外面大雪如花飘下,连江面都结了冰。
江面无法走水,所以码头上的活儿有了今日没明日的,大家平日里可以自己打些散工。
但会里有召唤,都是必须返回码头听候使唤的。
今日,便是少有的众挑夫上工日子,恭州府府库里调拨了一批武备器械,有甲胄弓弩,盾牌刀剑,分拨给下面州县。
几月前的民间混乱,愈演愈烈,江东行省有大半局域闹民变,山贼土匪下山裹挟难民,冲击县城,隔断道路。
虽然现在还没有县城被攻破的情况,但省内民心浮动是真的。
所以需要恭州府将军械拨付到下面,增强武备。
三水会负责将这些东西从府库里送到交叉路口,不出恭州府,自有官兵和镖行接力送下去。
硬脚丁们忙活半天,便来到这下水馆吃口热乎的——其他干活的正脚丁和软脚丁舍不得来这里消费,吃一顿要五个大子呢。
几个月前,一碗不过三个大子,如今涨了钱,说明日子不好过了。
朱爷沉默喝汤,显然不愿意多说。
众人把目光转向肖机灵,这家伙运气好,在江水冰封前通过了考核,也成了一名硬脚丁,今日才坐在这里。
武头儿怎么说也算教过大家一场,性子豪爽,虽然又骂又打,但明明白白做事,教程也不藏着揶着防一手。
虽然相处不过半月,在诸挑夫心中真如教头一般。
如今怎么突然就人没了?
肖机灵叹口气,简单说打听来的消息。
三水会和铁杠会上次争地盘狠狠干架,最后将扣的人索要一笔银子才放人。
这事儿根子就在于两家牙行后面站着的帮派不和。
矛盾蕴酿几月后,前天黑虎帮和毒蛇帮爆发一次大战,双方各出动几十硬手,多是有粗浅武功在身上。
一番乱战,各自损兵折将回去舔舐伤口。
武头儿和对面的人拼脚下盘不稳破了功,被踹翻在地,死于乱刀下,据说对面是位真正的铜皮武夫。
诸人听了只觉得倒吸一口凉气。
以桩功闻名的武头儿死于下盘不稳,真就荒诞……
可想想出手的是铜皮武夫,又似乎说得通了。
武头儿桩练得再好,可他不是真正的武夫啊,两个帮派帮主是帮中定海神针,那才是铜皮武夫境的高手。
大家互相看几眼,气氛就低沉下去了。
朱爷感慨一声——不成武夫,终究是场空啊。
咱们干挑夫的,如我一般,就算干到头了,可也比不过武夫的一根指头金贵。
可如今这挑夫的行当,怕也不好干了。
咱们根子是靠货运吃饭,可眼前不太平,听说各地交通不顺畅,这次护送器械,都得官兵和镖行一起出动。
以后,咱们的日子怕不好过了。
谁知道这动乱要乱多久?
他看看左右,都是相熟的几人,同乡靠得住,肖和焦关系也很好,他压低嗓子道。
“说句不该说的话,老头子我准备一直干下去,直到干不动了。”
“可你们还年轻啊。”
朱爷后面半句话没说,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若有其他路子,该考虑考虑了,这挑夫的活儿以后说不好。
挑夫赚钱七分靠江,三分靠城。
各地动乱,商贸受阻,便是江水不冻,怕也运不过来那么多货,也没那么多人消费。
铁杠会上次过来抢地盘,其实原因便是靠原有码头已经吃不饱了。
众人沉默,杨四郎接过话头。
“朱爷,对了,您家那麒麟子,是不是快要成武夫了?”
朱爷家里最大开销便是供养他孙儿习武,据说送入武馆后一年要花五六十两银子,堪称吞金兽。
“还行,还行……”朱爷一提到他那乖孙,便眉飞色舞。
“好在他是争气的,入门两年成小武徒,为了突破铜皮武夫境又学了三年半,家里都快被掏空了,馆长说他积累够了,怕是一两月就能突破了……”
诸挑夫纷纷凑上来道恭喜恭喜。
“好事啊,老朱家要出人才了!”
“铜皮武夫啊,若从官,也能考个武秀才的功名,受封七品官;不愿做官,便在大武馆中也能做教习,豪门中做护院首领。”
“朱爷辛苦一辈子,以后要享福了!”
众人气氛一下便高涨起来。
大家瞬间将话题转向武夫身上。
肖机灵先说习武有多不易,银子砸得多,还得是那块料子,有悟性根骨能吃苦。
他掰着指头数。
“如今,要想成武夫,要么去武馆交个兜里空空,这叫金银武,好处是来去自由,不受约束,反正辅助修炼的秘药在武馆手中捏着,也不担心你泄秘。”
“要么去帮派,镖局之类搏一把,一般要签身契的,好进不好出,如咱们三水会后面的黑虎帮,这是卖身武,打打杀杀,当然,按照规矩,便是伤了残了死了,东家也得养着,除非东家倒台垮了。”
“也有去军中刀口舔血卖命,官府有演武堂,这叫军前武,若是能练出来混个小官还好,若是练不出来,又受军籍约束,那也是可怜。”
“当然,还有会投胎出来就含着密钥匙,世家豪族,传承有序家传武学,叫投胎武,这个可就了不得了,功法汤药教头什么都不缺。”
王大军反问。
“肖机灵,那你说说,咱们挑夫能学个什么武去?”
众人纷纷抬头盯着肖机灵。
肖机灵苦笑一声,将馒头往汤里一泡。
他看到汤馆外面有那黑狗,伸长鼻子嗅着汤馆里的肉香,馋得滴口水,尾巴转得似飞轮。
于是灵机一动,伸手指着门外。
“咱们啊,也就象这门外野犬。”
“闻闻味儿,解解眼馋,要想喝汤啊,我看没戏哟!”
“只能做个闻汤起舞!”
诸人听了哈哈一笑,大骂肖机灵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