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随着话音落下，罗莎的动作突然僵住了。
那张冷漠的面孔此刻第一次有了悲伤的情绪，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莱恩还是察觉到了。
其实在来之前，他一路上都在考虑该如何把科恩的死讯告知这个刚刚失去母亲的少女。
毕竟从此以后，少女在这个世界上便再也没有亲人了。
可出乎他的意料，少女比想象中要平静得多，连那抹不易察觉的悲伤也是转瞬即逝。
“是么。”她的声音有些苦涩，“死了也好，那个人渣，早就该烂在哪个臭水沟里了。”
她抬起右手，指了指屋内空荡荡的角落，语气并非歇斯底里，反而极为平淡。
“家里的钱，已经全被他拿去赌光了。”罗莎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勉强的笑，“那混蛋前阵子倒是回来过，说什么要去密林干票大的，等回来就发财了，真是鬼话连篇。”
“我看这家伙分明是找了个地方躲债去了，结果让人活活打死。”
“亏得母亲那么信任他，最后那段时间，她疼得整夜睡不着，就望着门口，等着她的儿子回来，结果呢？”
罗莎面色低沉，能看出来她对自己的那位哥哥十分失望。
莱恩站在一旁就静静地听着少女的埋怨。
他有些庆幸自己来了，如果自己没来，可能这家人即便阴阳两隔，也无法达成和解。
于是他解开钱袋，露出里面金灿灿的金币：“罗莎小姐，听完你的话，我想科恩确实是一个人渣，但我还是想为他解释一下，他的承诺是真的。”
“科恩确实去了密林，也确实拿到了钱，这就是他的那份，只是他没能活着回来。”
莱恩没有直接把钱袋塞过去，而是托在掌心，那些金币通过门缝闪铄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目光落在罗莎那双与年龄全然不符的、布满伤痕与厚茧的手上，又移到这具用麻木和怨恨艰难支撑起的瘦小身躯。
他突然想起了科恩，那个在篝火边一遍遍书着铜币，算计着分成时眼冒精光的瘦小男人。
在战斗中，虽然脸色惨白却依然握紧匕首的模样。
莱恩承认，他是一个人渣，一个赌狗，同时也不是一个负责任的哥哥和儿子。
可也正是这个人，在临死前，怀里紧紧抱着的不是任何东西，而是那个钱袋。
他到死都想着要把这东西带回去。
罗莎的怨恨是真的，科恩曾经的混帐也是真的。
但此刻，在这间冰冷的小屋内，莱恩看到的。
是一个至死都想从泥潭里爬出来，想抓住点什么去填补自己所犯下罪孽的男人，和一个被他拖入深渊，却依然在苦难中挣扎的妹妹。
就在这一瞬间，某种情绪从莱恩的脑中浮现。
并非同情，而是怜悯。
怜悯这对兄妹被命运折磨，怜悯科恩那迟来的悔恨，更怜悯眼前这个少女。
她失去了所有的亲人，内心再无处安放。
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一些：“罗莎小姐，他或许没来得及成为一个你期望中的好哥哥，但他最后想带回来的，确实是这个。”
莱恩将钱袋轻轻放入罗莎摊开的手掌中，金币沉甸甸的重量压在上面。
在罗莎复杂的表情中，莱恩面前也缓缓出现某些变化，这次并非是那剑盾，而是两侧巨大的白色羽翼散发出圣光。
【尊敬的艾恩哈特冕下，您的“怜悯”得到了誓言的回应】
【真正的怜悯从不在叹息，而在于驱散苦难的践行】
【基于您此刻发自内心的悲泯，触发了怜悯之誓的回应】
【誓言任务：沉重的救赎】
提示：纯粹的金钱赠予可能无法完全满足誓言要求。
【任务完成后，怜悯之誓会基于您的任务表现给予相应的嘉奖】
“誓言任务？”
莱恩看着眼前的任务面板，若有所思，但他还是先将其搁置到一边，看向拿着钱袋沉默不语的罗莎。
她攥住钱袋的手微微颤斗。
“你可以拿着这笔钱，还清债务后，重新开始生活了。”
但罗莎并没有莱恩意料之中的反应。
她只是愣了一会儿神，将钱袋扔到一旁的桌子上。
然后沉默地走进木屋内，重新坐回一个板凳上，手上不停搓洗着盆里的衣服。
这就是她每天的工作，而在角落，要洗的衣服堆积如山。
莱恩皱眉，按理来说，几十枚金币够一个四口之家过一辈子富足的生活了，更别提对一个孤零零的少女来说。
而且就算是欠债，科恩一个穷酸小子又能欠多少呢？
罗莎的反应不正常，难道还有别的原因？
就在他思索如何开口时，木屋外由远及近传来了谈笑和脚步声。
罗莎搓洗的动作猛然顿住，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瞬。
她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的钱袋，又迅速收回目光，嘴唇抿了起来。
“砰！砰！砰！”
粗暴的砸门声响起，木门都在震颤。
“小罗莎！开门！汉斯老爷来收帐了！别躲里面不出声！”一个流里流气的声音喊道。
罗莎深吸一口气，用围裙擦了擦手，脸上重新变得最初的冰冷。她起身，没有去拿钱袋，径直走向门口。
“别开门。”莱恩的声音平静地响起，他已经走到了窗边，通过缝隙向外望去。
门外是三个男人。
为首的是个蓄着杂乱胡须的壮汉，裹着一件脏兮兮的皮坎肩，手里攥着一张羊皮纸，腰间别着短斧。
而身后两人一副跟班模样，拿着木棍，眼神不怀好意地四处打量。
罗莎的手停在门闩上，低声道：“你走吧，从后窗，他们是来讨债的。”
“讨债？科恩到底欠了多少？四十多枚金币都不够？”莱恩不解地看向对方。
罗莎对此只是抿着嘴：“总之，这件事说不清楚，你还是快走吧。”
“砰！砰！砰！”
这时砸门声更响了，门外传来刚才大汉的声音：“臭丫头，磨蹭什么呢！”
莱恩一手扶住罗莎颤斗的肩膀，一手握住搭在了门闩上，声音平稳：“先交给我吧。”
不等罗莎反应，他一下拉开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