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二十日,周四。
豆粕价格在3900点附近获得支撑,开始反弹。从最低的3885,一路回升到3920附近。
论坛里,那些沉寂了许久的多头又活了过来,高呼“调整结束,牛市再启”。
江浩然看着盘面,没有操作。
反弹力度疲弱,成交量并未显著放大。这更象是暴跌之后的技术性修复,而非趋势反转。
他调出周线图。价格已经跌破了八月中旬的起涨平台,中期趋势明确转空。这种级别的下跌不可能一蹴而就,中间必有反复——而反弹,恰恰是检验趋势强弱的试金石。
若反弹强劲,能重新站稳4000点,则还有再次上涨的机会;若反弹无力,在3950以下便受阻回落,则意味着下跌仅是中途休息。
根据江浩然投资的经验,以及那些比常人更深刻的“记忆”,他清淅地判断,这只是下跌中继。
因此,他持仓不动,静待反弹高点再次加空的机会。
关掉期货软件,江浩然打开邮箱。
上周拜托孙志刚教授查找国内金刚线研发团队的事有了进展,请他到办公室一叙。
走进办公室,孙教授示意他坐下,开门见山道:“你之前托我留意国内的金刚线研发团队,我通过几个渠道了解了一下。”
他递过一份手写的简要列表,“目前国内有这几家在做,我都大概摸了摸情况。”
江浩然接过名单,认真看着。
孙教授用笔在纸上几个名字旁分别点了点,逐一分析,“你看,这两家背后有大型集团支撑,基本不接受外部投资,属于内部研发体系。”
“另外这两家,是挂靠在国企下属的研究院里,投资入股手续会很复杂,决策链条也长。”
“还有一家,团队本身实力不错,但实验室设在西北长安,地理上离长三角的产业圈太远,未来沟通和协同的成本会比较高。”
他的笔最终停留在“新锐科技”旁边,“以上团队综合来看,‘新锐科技’的王启明博士团队最为扎实。他们基本解决了母线热处理的均匀性问题,在微粉固着工艺上也有突破。他顿了顿,语气带上些许惋惜。
“而且他们在苏杭,地理位置上有优势。可惜啊,听说就是资金链彻底断了,现在举步维艰,非常可惜。如果你真要找投资标的,他们从技术、位置到团队结构,可能是最现实的选择。”
江浩然记下这个名字,心中已有了清淅的比较和打算。
他接着说道:“孙老师,关于技术团队,我这边其实接触了一位潜在的人选,履历很特别。我想请您帮忙,从专业层面亲自把把关。”
“哦?是哪一位?”孙教授推了推眼镜,显出兴趣。
“他叫顾秋实,it材料学博士,之前在第一太阳能做研发。我安排他和您当面聊聊?”江浩然提议道。
孙教授点头:“可以。耳听为虚,眼见为实。搞技术的人,水平高低,一聊便知。”
隔天下午,江浩然带着顾秋实再次来到孙教授的办公室。
简单的介绍后,孙教授没有多问背景,而是直接切入几个当前光伏材料与工艺中的内核问题与前沿动态。
顾秋实起初略显木纳,但一旦进入技术领域,眼神立刻变得专注而明亮。
他不仅清淅阐述了孙教授提出的问题,更能结合自身在产业一线的研发经历,对比国内外技术路线的异同与优劣,分析瓶颈背后的物理化学机理,言语间逻辑严密,数据翔实。
孙教授听着,不时追问细节,顾秋实皆能从容应对,甚至能引申到相关的设备、成本和供应链考量。
两人的对话逐渐深入,在一些细微的技术权衡上甚至展开了短暂的讨论。
大约一小时后,孙教授停了下来,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
他转向江浩然,直言不讳:“顾博士功底非常扎实,不愧是在产业里真刀真枪干过、有自己思考的人才。浩然,你挖到宝了啊。”
大家相视一笑,江浩然心中一定,知道技术负责人这最关键的一关算是过了。
他随即说道:“孙老师,关于‘新锐科技’,我想尽快去实地看看。您能帮忙引荐一下吗?”
“没问题,”孙教授爽快答应,“我和王启明的老师还有些学术上的往来,我跟他约时间,咱们直接过去谈。”
处理完这些,江浩然回到宿舍,重新打开了期货交易软件。
豆粕价格仍在3910附近窄幅震荡,分时图上,那根代表价格的曲线如同疲惫的心电图,向上试探的尖刺一次比一次低,量能柱也显得有气无力。
他没有立刻采取行动,而是仔细观察着盘口。买盘挂单稀疏,且多在较低的价位。
而上方3920至3930区间,卖压的挂单明显厚实。
于是他调出交易界面,开始执行缺省的计划:小单,分批,试探性加空。
整个过程持续了将近四十分钟。
他象一名老练的猎人,不疾不徐地慢慢累积着自己的头寸。
最终,当价格被压制在3900一线挣扎时,他看了一眼持仓:总空单数悄然增加到了11000手。
新闻页面上,关于豆粕暴跌的分析文章开始多起来,主流观点认为:前期涨幅过大,需要回调消化才能重拾涨势。
但很少有人提到,这可能是趋势的彻底反转。
市场向来如此:趋势初期,大多数人浑然不觉。
周五,孙教授传来确切消息:下周二上午,可前往“新锐科技”位于苏州的实验室拜访。
整个周末,江浩然没有盯盘,而是潜心研读金刚线切割的技术资料。从钢丝冶炼、微粉制备,到电镀工艺、设备设计,他将产业链关键环节逐一梳理。
他清楚,要投资这个领域,自己必须懂行。至少,要能听懂技术团队在说什么,能判断其技术路线的可行性与瓶颈。
周二清晨,江浩然带着顾秋实与沉默,乘高铁前往苏杭。
“新锐科技”的实验室在苏杭工业园区的一个老旧厂房里,位置偏僻,环境简陋。
孙教授已联系好,并在门口等侯。简短寒喧后,一行人步入厂房。
实验室占了一楼约两百平米的空间,被分隔成材料处理、电镀试验与检测几个局域。设备显旧,但维护得整洁有序。
一位年约三十、戴着眼镜、头发略显凌乱的年轻男子迎上前来。
他便是王启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