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大的力道让医生的下盘瞬间失去了平衡。
他整个人被这股力道撞的控制不住的往旁边跟跄出去,用力的撞在车厢连接处的金属栏杆上,发出“哐”的一声响。
那只握着毒针的手,因为这剧烈的撞击,也偏离了目标。
发着蓝光的毒针,擦着年轻女人的耳廓划过,带起几根断发,最终刺了个空。
“啊!”
直到这时,那个女人才反应过来,短促的叫了一声。
她被这股力量推的一个趔趄,回过头,正好看见一个穿风衣的男人,被一个穿记者服的年轻人,用力的撞在栏杆上。
她的丈夫也惊呆了,下意识的将她和孩子拉到身后,惊恐的看着眼前的一幕。
“你……你们干什么!”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边的冲突吸引了。
餐车里的小刘,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他眼看着张越冲了出去,然后就和那个金丝眼镜撞在了一起。
“越哥!”
他下意识的喊了一声,拔腿就要冲上去帮忙。
而撞击的中心。
医生脸上没了平时的冷静,五官痛的扭在了一起。
他腰间的软肋,在刚才的猛撞下,传来一阵剧痛,让他差点喘不过气。
但他毕竟训练有素。
只用了一秒,本能就压过了疼痛。
他的眼神立刻冷了下来,另一只手很快的撑住栏杆稳住身形,而那只握着毒针的手,没有尤豫,换了个角度,又一次朝着近在咫尺的年轻女人后心刺了过去。
他知道,只要杀了第一个人,现场就会乱起来,他就有机会。
张越瞳孔一缩。
他这一撞的力道已经用尽,他和医生之间,还隔着被吓傻的一家三口。
再扑过去已经来不及了。
在这时候,他做了一个谁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没有再往前冲,而是用力的站直身体,用尽全身力气,带着哭腔和不敢相信的语气,朝着那个背对他、完全不知道危险再次降临的年轻女人,大喊了一声:
“妈!你怎么在这儿!”
这一声喊的情真意切,声音里满是震惊和高兴,瞬间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个本来被吓得有些发懵的年轻女人,几乎是本能的回过了头。
她的丈夫,她怀里的小孩,餐车里探出头的旅客,甚至连刚准备冲上来的小刘……
所有听到这声呼喊的人,都不由自主的,顺着声音看向那个女人,又看向发出喊声的张越,眼神里都是困惑。
是陷阱?
同伙?
还是这个警察疯了?
作为攻击者的医生,也被这一下给搞懵了。
他能应对一切可预见的威胁和反击,但他没学过怎么应付一个年轻男人,在搏命的时候,突然对着一个陌生女人哭着喊“妈”。
这奇怪的一幕,让他准备好的杀招,停顿了不到半秒。
高手过招,胜负就在瞬间。
就是这不到半秒的时间。
在喊出那句话的同时,张越的身体已经再次冲了出去。
他的第一个动作,是救人。
他很快的从发愣的夫妻身边过去,伸出右手,一把抓住还在发愣的女人的肩膀,用一股巧劲,用力的把她推到旁边安全的地方。
“离远点!”
一声低吼,将那个女人从呆滞中唤醒。
而张越前冲的身体,势头没有一点减弱。
他的第二个动作,是夺下武器。
他把挂在肩上、装着零件和胶卷的相机当成武器,用尽全力,对着医生的手腕砸了过去。
医生看到砸过来的黑皮包,瞳孔一缩。
他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咔嚓!”
一声骨裂的脆响。
相机包坚硬的边角,砸实了医生的右手腕。
剧痛传来,医生闷哼一声,他那只手再也握不住东西。
毒针脱手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小小的抛物线,越过栏杆,掉进了下方的江水里。
一击失手,手腕被废,武器丢失。
接连的失利,不但没有让医生退缩,反而彻底激怒了他。
他不退反进,另一只完好的左手手腕一抖。
“唰!”
一道寒光闪过。
一把十几厘米长的袖刃从他袖口弹出来,带着破风声,直接划向了近在咫尺的张越的喉咙。
张越全身汗毛都竖了起来。
他下意识的向后仰头,同时身体向左侧拧转。
“嗤啦——!”
那柄袖刃几乎是贴着他的喉结划了过去,刀风刮的他喉咙皮肤生疼。
他虽然躲过了这必杀的一击,但前冲的身体却没能完全避开。
刀刃用力的划在了他的左臂上。
手臂上载来一阵剧痛。
张越闷哼一声,低头看去,只见自己的左臂衣袖已经被划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血正从里面涌了出来,划开了一道很深的伤口。
剧痛和失血,让他头脑发晕。
但他没有退。
他知道,这时候退了就是死。
眼神一狠,非但不退,反而忍着剧痛,再次贴了上去。
很清楚,对付这种人,绝对不能拉开距离。
唯一的活路就是近身肉搏。
“砰!砰!砰!”
在这飞速行驶的列车上,在旅客的尖叫声中,在6号与7号车厢那狭窄的连接处,两人开始了贴身肉搏。
拳脚相加,招招致命。
张越把他会的所有格斗术,都变成了最直接的杀人招式。
一记肘击,用力的砸向医生的太阳穴。
医生侧身躲过,手里的袖刃反手撩向张越的肋下。
张越收腹闪避,一记膝撞,顶向对方的小腹。
两人在这方寸之地,进行着惨烈的搏命。
拳脚都带着风声,每一招都想置对方于死地。
血,溅在车厢的铁皮上。
那是张越的血,也是医生的血。
医生的格斗技巧很高,招式狠辣。
但张越,却比他更狠,更不要命。
他根本不管左臂的伤,任凭血流淌,只顾着进攻。
终于。
在一次对撞中,张越抓住了医生一个换气的机会。
就是现在。
张越眼神一亮。
他猛的缠了上去,右臂从医生腋下穿过,用力的锁住了他的脖子。
是一个在警校里练了无数遍的,标准的锁喉。
“呃……”
医生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挣扎著,手里的袖刃胡乱的向后划去,在张越的背上和腿上,划出了一道道血口。
但张越咬紧了牙,不管对方怎么挣扎,锁住他脖子的手臂就是不松,反而越收越紧。
窒息感涌了上来。
医生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得模糊,四肢也没了力气。
“砰!”
最后,张越吼了一声,用尽全身最后的气力,将这个杀手用力的按在了地板上。
医生像条被扔上岸的鱼,瘫在地上,剧烈的喘着气,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他眼里有不甘和震惊,以及一种不明白。
他想不通,为什么会输给一个铁路警察。
周围,短暂的安静后,车厢里爆发出欢呼和掌声。
被吓傻的旅客们反应过来,为这位救了大家的英雄鼓掌。
张越撑着膝盖,缓缓的站起身。
左臂的剧痛和失血带来的眩晕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血,已经将他的半边身子都染红了。
他低头看着地上的医生,感受着手臂上载来的阵阵剧痛,冷冷的吐出两个字:
“结束了。”
话音刚落,他眼前一黑,身体控制不住的晃了晃。
“越哥!”
“快!扶住他!”
旁边的小刘和乘警这才反应过来,两人一个箭步冲了上来,从左右两边,扶住了快要倒下的张越。
而被张越救下的年轻女乘客,惊魂未定,已经哭了出来。
她看着这个为了救自己而浑身是血的年轻人,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