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小时后,办公室的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电话是总局直接打来的。
命令很清楚,要求东海铁路公安处立即成立最高规格的临时专案组,由庞国庆担任组长,负责前期侦查。
总局的预审专家第二天就会抵达东海,全程指导监督。
案件代号定为“隐龙”。
……
第二天上午,铁路公安处最大的会议室被征用,成了“隐龙”专案组的指挥部。
屋里很安静。
巨大的地图铺在墙上,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种记号。
烟灰缸里堆满了烟头,但现在没人抽烟。
庞国庆、张越、老孙、小刘,还有几个从刑侦科抽调来的骨干,围坐在长条会议桌旁。
从昨天接到电话后,他们就没合过眼。
所有人都明白,这起案件的性质变了。
这已经是一场国安层面的对抗。
接下来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走错一步,就可能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都打起精神来!”
庞国庆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刚接到通知,总局派来的预审专家马上就到。这位专家是部里处理这类案件的权威,经验很丰富。”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最后落在张越身上,眼神里带着担忧。
“等专家到了之后,一切行动听指挥,任何人不得擅作主张,都听明白了吗?”
老孙和小刘等人立刻挺直腰板,齐声应道:
“明白了!”
只有张越垂着眼,看着面前的茶杯,没有说话。
庞国庆知道这话主要是说给张越听的。
张越这个人,不按常理出牌既是他的优点,也是他的缺点。
他那种不守规矩的办案方式,是破局的关键,但也很容易和部里那些注重程序的专家产生冲突。
就在这时,会议室的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门口。
一个四十多岁的男人走了进来。
他没穿警服,而是一身笔挺的深色中山装,领口最上面的风纪扣都扣得严严实实。
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脚下的三接头皮鞋擦得锃亮。
手里提着一个鼓囊囊的黑色公文包。
他整个人透着一股刻板严谨的气息。
庞国庆立刻起身,快步迎上去,脸上挤出笑容。
“您就是马处长吧?欢迎欢迎!我是东海处的庞国庆。”
来人正是公安部预审处的处长,马卫东。
然而,马卫东没有理会庞国庆伸出的手。
他没有和任何人握手,只是用审视的目光,缓缓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人群中最年轻的张越身上。
会议室里的气氛变得有些尴尬。
庞国庆伸在半空中的手,僵硬的收了回来。
马卫东没理他,也没坐下,提着公文包径直走到会议桌的主位前。
他把公文包放在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直视张越。
“你就是张越?”
不等张越回答,他便自顾自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档摊在桌上,语气冰冷的说:
“我看了你们东海处提交的案情报告。”
他抬起眼皮看着张越,嘴角勾起一丝讥讽。
“好大的威风,好‘灵活’的手段。”
庞国庆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老孙和小刘又气又急,想替张越辩解两句,却被庞国庆用眼神按住。
他不想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直接摆了摆手,示意庞国庆开始。
“好了,闲话少说。庞国庆同志,你来介绍一下案子的最新进展。”
“是。”
庞国庆压下心里的火气,硬着头皮拿起案卷开始汇报。
他从图纸案的源头讲起,讲到抓捕杜远航,讲到追查“衔尾蛇”组织,最后,当他提到张越根据那盘录音和图纸参数做出的推断时……
“……根据张越同志的分析,我们怀疑,敌人真正的目标,可能是我国正在秘密研发的‘龙吟计划’!”
话音未落,马卫东猛地抬手,直接打断了庞国庆的汇报。
他缓缓转过头,没看庞国庆,而是将轻篾的目光再次投向了张越。
“‘龙吟计划’?”
他拖长了语调。
“小同志,办案要讲事实,不能凭空想象!”
“我问你,”他身体前倾,咄咄逼人的质问,“你的这个推断,有任何直接证据支持吗?”
“除了那段背景嘈杂、含糊不清的录音,和一份连真假都无法百分之百辨别的图纸,你还有什么?”
“靠的都是你的‘感觉’?你的‘联想’?你的‘猜测’?”
马卫东的声音陡然拔高。
“你知道你这是在干什么吗?你这是拿国家安全开玩笑,也是对我们侦查权力的不负责任!”
他用食指重重敲击桌面,发出“笃笃”声。
“我们预审处办案,讲究的是证据、逻辑、事实!不能搞这种天马行空、异想天开的东西!”
“我告诉你,这种风气,在我的专案组里,绝不允许出现!”
一番话说完,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
庞国庆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因为马卫东说的,程序上都是对的,而张越的推断,确实缺少直接证据。
马卫东根本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
他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拿起一支红色铅笔,没看地图的具体内容,而是在东海市区的地图上,用力画了一个巨大的圆圈。
“不要再把警力和时间,浪费在这些猜测上了!”
他转过身,用命令的口吻,下达了他到任后的第一道指令。
他将铅笔重重往地图上一戳,语气森然。
“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个‘医生’给我找出来!”
“马处长,不可!”
庞国庆失声叫道,“这样大张旗鼓的排查,无异于打草惊蛇啊!”
老孙也急了:
“是啊处长,敌人很狡猾,我们这么一搞,他们肯定会立刻潜伏起来,到时候再想找就更难了!”
“打草惊蛇?”
马卫东回头看了他们一眼,眼神里满是傲慢。
“力量足够强大的时候,任何阴谋诡计都没用!我要的就是全面压制,就是要让他们知道,在这片土地上,他们无处可逃!”
“可是……”
“没有可是!这是命令!”
马卫东挥手打断了所有异议,拿起桌上的公文包。
“散会!马上执行!”
说完,他看也不看众人一眼,转身就朝门口走去。
整个会议室,只留下一屋子的人面面相觑。
庞国庆脸上写满了无奈和为难。
他想叫住马卫东,可对方的级别和气场,让他把话又咽了回去。
老孙和小刘则是一脸憋屈和担忧,拳头攥得死死的,青筋毕露。
而张越,他从头到尾没有再说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