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芳小声地说了一句,“阿姨……先把我的钥匙保管了”,因为这句话,张越就觉得他跑不掉了。
黄春玲的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
她猛地拍了下桌子。
“听见没有!你说你听见了没有!”
黄春玲指着张越的鼻子,她很激动,说话的声音都变了调。
“人家芳芳都承认了!她信我不信你!她愿意住我们家!”
张越觉得一个头两个大,心里很烦。
这都什么事啊?
“妈,你的理解能力是不是有点问题呢?人家那是客气一下!是没办法才这么说的!”
“我不管!”黄春玲直接就不讲理了,她说,“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人家王芳一个好好的姑娘,清清白白的,你把她带回来了,现在又想不认帐?我跟你说,今天她哪儿也不许去,就住你的屋里!”
“我……”
张越刚想说话,他一直没说话的爸爸张大海,把抽了一半的烟在烟灰缸里使劲按灭了。
烟头的火星,发出了滋啦一声。
屋子里的气氛,比外面的天还冷。
张大海没有说话,他又点了一根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烟雾很多,飘在他那张有很多皱纹的脸前面,让人也看不清楚他是什么表情。
可是他通过烟雾看过来的眼睛,很吓人,让张越觉得很不舒服。
他每次咳嗽,都让张越很紧张。
王芳站在旁边,很着急,都快哭了。
她脸很红,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想开口解释,可是黄春玲说话声音太大了,她根本就插不上话。
眼泪都在眼睛里打转,她觉得很委屈,也很尴尬。
“阿姨,我……我跟张越同志真的……”
“芳芳你别怕!”黄春玲拉过她,打断了她的话,然后说,“有阿姨给你做主!这个臭小子要是敢不负责任,你看我怎么收拾他就行了!”
张越被堵在客厅,他觉得怎么解释都没用。
因为他妈妈的逻辑就是“我只相信我看到的”,说什么都是白说。
他觉得自己快要被逼疯了。
他觉得,这比在火车站跟陈豹那些人打交道还累呢。
跟那些亡命之徒打交道,靠的是实力和规矩。
可是跟自己的亲妈打交道,什么道理都讲不通。
然而,就在他理智快要断了的时候,他的眼角馀光随便看了一下。
墙上。
他看到了那台老式挂钟的指针,看得很清楚。
时针,已经指向了数字“8”。
现在是晚上八点了。
他突然想起来,他和老孙、小刘约好了,要一起听那个从陈豹那里拿到的很关键的录音带,时间已经到了!
轰!
就在这个时候,张越的脑子里突然出现了一个想法,这个想法就象是一道闪电一样,让他一下子就明白了该怎么办!
有办法了!
有办法了!
张越猛地一拍大腿,他的动作很大,把黄春玲和王芳都吓了一跳。
他的表情,一下子就从绝望变成了着急。
那种着急的样子,好象是真的,就好象他要去拿奥斯卡奖一样。
“妈!爸!你们都误会我了!”
张越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就象打雷一样,黄春玲一下子就不说话了。
张大海拿着烟的手,也停了一下。
所有人都看着他。
张越往前走了一步,表情很严肃,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真的不是你们想的那样!”
然后,他马上就说出了他唯一能用的,也是最厉害的那个借口。
“是案子!”
“我刚窃听到了线索,那个图纸的案子有重大突破了!一分钟都不能眈误,我必须马上回队里跟专案组汇报去!”
“案子?”
“专案组?”
这两个词一说出来,黄春玲的气势就弱了很多。
她再怎么不讲理,也知道儿子的工作是大事,特别是这种一听就很厉害的“专案组”。
“什么案子啊……这么要紧吗?”她没什么底气地问。
“是要命的案子!”
张越不给她时间想,一边说,一边就往门口走。
“妈,你知道我为什么带王芳同志去河边吗?”
“因为她是这次行动的重要证人!我们是在核对破案的线索!”
“我为什么跑?我那是为了甩掉可能跟踪我们的人!为了保护证人的安全!”
“我为什么不让她去住招待所?因为招待所人多,不安全!只有我们家,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他这一套说法,听起来好象还有点道理。
王芳在一旁听得都呆住了,张着嘴,都忘记哭了。
她完全没有想到,事情还能有这种解释。
而且……这个解释,听起来好象真的挺有道理的?
黄春玲也愣住了。
她看着儿子那张脸上写着“国家利益最重要”的表情,脑子有点乱。
趁着这个机会,张越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警服外套。
“别过来!”
黄春玲刚想伸手拉他,他大喝一声,吓得她把手缩了回去。
张越穿上外套,动作很快。
“这是命令!情况紧急!谁都不能拦我!不然就是防碍公务!”
他把从电影里看来的台词,说得好象真的一样。
说完,他就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跑出去了。
“我今晚不回来了!我住单位!王芳同志,委屈你了!所有事等案子结束再说!”
他的声音从楼道里传过来,越来越小。
黄春玲追到门口,只看到他跑下楼梯的背影,很快就看不见了。
“哎!你这个臭小子!”
她很生气,直跺脚,想骂人,但是又不知道该骂什么。
“案子……案子……就知道案子!媳妇重要还是案子重要!”
王芳很害怕地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空空的楼道,眼神里很担心。
屋子里,乱七八糟的。
黄春玲还在那骂骂咧咧,王芳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在这一片混乱里,没有人注意到。
坐在椅子上的张大海,慢慢地抬起了头。
他把快要烧到手的烟,慢慢地,放进嘴里,抽了一口。
然后,又慢慢地吐了出来。
很浓的烟雾,象一层纱布,把他半张脸都给挡住了。
只有他那双眼睛,在烟雾后面,眼神很复杂。
好象有点疑惑,又好象在琢磨什么。
更多的是一种,不太相信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