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没说话,过了两秒钟吧,有个声音懒洋洋地回答说:
“老孙?哪个老孙呢?”
“刑侦科,孙建国。”
“哦……他不在。”
“不在?”
张越的眉头就皱起来了,他说:
“他出任务了,就在你们科里报备了,你去查一下记录。”
“哎呀我说你这个人,大半夜的查什么记录!我这里正忙着呢!”
对方的语气很不客气,听着让人很不舒服。
张越听了就很生气。
忙着?
忙着睡觉吧。
他就不再说废话了,声音也沉了下去,带上了一种很厉害的感觉。
“其实我叫张越,是来自处长办公室的。明天早上我需要把资料交给庞处长。”
电话那头一下子就没了声音,只有电流的嘶嘶声。
张越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肯定被吓到了,呼吸都变重了。
过了几秒,才听到椅子被撞开的声音。
他很确定,刚才那个说话的人,现在肯定已经完全醒了。
“处长办公室”和“庞处长”这两个名字,在铁路公安处里,比什么都好用。
果然,还不到三十秒,电话里就传来一阵很乱的脚步声,然后是那个声音,很讨好地说:
“张……张同志,你等等,我马上去!我马上去的啦!”
张越没说话,就静静地听着电话里的声音。
大概过了两分钟吧,一个熟悉的声音响了起来,还带着喘气的声音。
“喂?张……张组长?”
是老孙。
他的声音听起来很惊讶,还有点紧张。
“是我。”
张越说,“情况怎么样啊?”
“一切都正常!”
老孙马上就开始说:“我和小刘在厂区对面的小山坡上盯着,二号仓库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什么都看不见。”
“那厂区里面呢?”
“里面也很安静。这个时间点,除了保卫科的人,工人都下班回家了。”
张越听着,但是心里那股不安的感觉却越来越重了。
太安静了。
他觉得杜远航那个人很狡猾,不可能把一个很重要的交易,安排得这么安安静静的。
这不可能的。
“老孙,麻烦你再仔细想一想,从你们过去开始,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任何细节都可以。”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老孙在很努力地回忆。
过了一会儿,他才有点不确定地说:
“不对劲的地方……好象也没有。一切都跟我们之前侦查的一样。非要说的话……就是今天厂里保卫科巡逻的人,好象换了一个新面孔,以前没见过。”
张越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新面孔?你具体说说。”
“就是以前没见过,不是他们保得科的老人。不过……也可能是新调来的吧?这种事情也挺常见的,我就没太在意。”
老孙又补充了一句。
张越的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换人了!
他立刻就想到了吴志刚那个人!
吴志刚是列车长,认识铁路系统很多人,他要是在工厂保卫科安排一个人,简直太容易了!
然而,张越想到,如果保卫科有他们的人,那他们对警方的行动可能早就知道了!
所以二号仓库,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假的!
是用来吸引警察注意力的!
“妈的!”
张越低声骂了一句,他觉得后背很凉,全是冷汗。
他觉得自己太大意了,还是小看了这帮人。
“张组长?怎么了?”
老孙听出来他的语气不对。
于是,张越马上就做了决定。
“计划变了!”
张越用不容置疑的口气说道:
“别管二号仓库了!我们中计!现在需要两个人,一个人去盯工厂办公楼的后门,另一个人,去家属区南边的出口守着!”
“啊?”
老孙听了很迷茫,他说:
“盯……盯办公楼和家宿区?为什么啊?交易地点不是在仓库吗?”
“不好意思,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解释了!”
张越的声音很冷,“杜远航的目标根本就不是在仓库交易,他是声东击西!真正的交易地点,只可能在工厂领导的办公室,或者某个内鬼的家里!”
办公楼里有领导。
家属区是内鬼的家,很安全!
老孙虽然听得糊里糊涂的,但是他对张越的判断已经非常信任了。
“是!我明白了!我们马上去!”
“麻烦你记住,只看着,不要被发现了!一旦发现杜远航或者任何可疑的人,马上给我打电话!!不要动手。”
张越又嘱咐了一遍。
“收到!”
挂了电话,张越靠在电话亭的玻璃上,呼出了一口长长的白气。
电话亭的玻璃上有很多灰尘。
夜风吹过来,他才感觉到自己的衬衫都湿了,全是出的冷汗。
他闭上眼睛,整个计划在脑子里又想了一遍。
杜远航、黑豹、吴志刚……这张网,比他想的要复杂。
不行。
只靠老孙和小刘两个人,根本控制不了。
杜远航这个人既然玩这种花招,就一定有别的准备。
一旦交易完成了,他肯定有办法跑掉。
张越想,他自己必须马上过去,而且要快!
但是要怎么过去呢?
电话亭旁边就是派出所的布告栏,上面贴着一张很旧的市区地图。
他的眼睛在地图上飞快地看,最后停在了一条在线——那是去城郊工业区的深夜货运专线。
这个时间点,只有拉货的卡车还在路上跑。
张越很快走到去工业区的主干道街口,他没有在那傻等。
他弯腰在路边捡了一块砖头,掂了掂,然后站到了路灯的阴影里,象一头豹子一样。
没过多久,远处有两道黄色的灯光开了过来。
是一辆解放卡车,车斗里盖着布,看样子是跑长途的。
张越没有直接冲出去。
他看到卡车快开过来的时候,就把手里的砖头往车前十几米的空地上扔了过去!
“哐当!”
砖块掉在马路上的声音特别响。
“吱嘎——”
一声很刺耳的刹车声响了起来。
卡车在他前面几米远的地方停下了,司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张嘴就骂:
“你他妈的想死啊!大半夜扔砖头不要命了!”
张越没理他,快步走到驾驶室旁边。
他没有穿警服,但是他身上的气势很足,司机下意识地就不说话了。
张越从口袋里掏出十块钱。
这个时候工人的工资一个月才四五十块,十块钱不算少了。
“师傅,去胜利电子厂,快点。”
他把钱从车窗递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