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乘警休息室里面,张越的上级,一组的警长马国栋,他正靠在一个椅子上闭目养神。
马国栋有四十多岁了,是个老乘警,所以脸上的皱纹特别多。
他听见了开门的声音,就把眼睛睁开了一条缝,看到了走过来的张越。
“小张啊,你是第一次跟车吗?”
“是的,马师傅。”
张越回答说,然后他把自己的东西放好,态度很是躬敬。
马国栋“恩”了一声,然后说:
“咱们这条线,从羊城到东海要开三十多个小时,车上什么样的人都有。所以你要记住一句话,那就是多看、少说,千万别惹事。”
他停了一下,觉得应该再多说他两句,于是又说:
“车上的小偷很多的,你是抓不完的。有些事,水浑一点,对大家都好。你一个新来的,不要总想着当英雄。”
张越听了以后,心里明白了,马国栋这是在敲打他。
这就是老警察在教训新警察,告诉他一些“生存智慧”,也是一种下马威。
但是张越没有反驳什么,只是点了点头,说:
“我懂了,马师傅,我都会听您的。”
马国栋看到他这个样子,觉得很满意,于是就闭上眼睛不说话了。
列车哐当哐当地有节奏地行驶着。
列车才开了不到一个小时,然后休息室的门突然就被人用力地推开了。
一个女列车员冲了进来,她叫王芳,看起来二十多岁,她很着急地说:
“马师傅,张警官,出事情了!”
马国栋很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说:
“大呼小叫的,发生什么事了?”
“8号车厢!那里有个旅客的钱包被偷了!里面有三百多块钱,还有粮票!他说那是给他妈妈看病的钱啊!”
王芳都快急哭了。
要知道,三百多块钱在当时可是一笔非常大的钱。
马国栋皱了皱眉头,然后慢吞吞地站了起来,说:
“又来这种事了。走吧,我们过去看看。”
张越就跟在他的后面。
8号车厢已经有一群人围在那里了。
一个中年男人蹲在地上,他皮肤有点黑,穿的也很朴素,他用手抱着头,嘴里一直在说:
“我的钱……我的钱啊……”
马国栋就走上前去,开口问道:
“谁是丢东西的人?你是什么时候发现钱不见了的?”
那个中年男人抬起了头,他脸上都是眼泪,说话也说不清楚,在那描述事情的经过。
马国栋听他说完了,就看了看周围,清了清嗓子说:
“各位旅客,请大家配合一下工作。你们有谁看到可疑的人了吗?”
他问了两遍,但是没有人说话。
马国栋没什么耐心了,他对那个丢钱的男人说:
“行了行了,你先来我们这里登记一下信息,我们会帮你留意着的。这车上人这么多,上哪儿给你找啊?你自己以后小心一点!”
他说完就想走了。
那个丢钱的男人“扑通”一下就跪了下来,抱住了马国栋的腿,说:
“警官,我求求你了啊!那真是我妈的救命钱!”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张越突然开口了。
“等一下。”
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马国栋回过头,很不高兴地看着他,问:
“小张,你要干什么?”
张越直接走到了一个躲在角落里的男人面前。
那是一个男的,瘦瘦高高的,大概二十五六岁。
他留着小偏分头,穿着喇叭裤,裤子看起来不合身。
他的眼神很躲闪,从警察来了以后,他就一直假装在看窗户外面。
张越很平静地对他说:
“这位同志,麻烦你站起来一下。”
那个瘦高个很横,他梗着脖子喊:
“你叫我干嘛?我又没偷东西!”
张越听了,笑了笑,他没有说话,而是突然弯下腰,他从那个瘦高个的裤腿翻边里面,拿出来一张叠起来的粮票。
周围的人都发出了惊讶的声音。
那个瘦高个的脸一下子就白了,很害怕的样子。
张越把粮票在他眼前晃了晃,说:
“同志,现在我们可以谈谈了吧?”
那个瘦高个用很怨恨的眼神看着张越,什么话也不说。
张越把他带回了乘警休息室。
马国栋的脸很黑,他很生气,他跟在后面,一进屋子就把门给摔上了。
“张越,你到底想干什么?”
他很生气,压低声音吼道,“你知不知道你抓的是谁啊?他是‘小刀帮’的人!是这条在线的地头蛇!你把他抓了,是想惹麻烦吗?”
张越一面给瘦高个戴上手铐,一面回头看着马国栋。
他说:
“马师傅,我是警察,他是小偷。警察抓小偷,这是应该的。”
马国栋被气笑了,然后他说:
“应该的?你懂什么!他们是一整个团伙的!你抓了这一个,他们肯定会报复的!如果到时候车上天天出事,这个责任你能负责吗?”
张越说:
“如果我们因为害怕被报复就不去抓小偷,那我们穿这身警服还有什么用呢?”
马国栋被他这句话给堵住了,说不出话来,他用发抖的手指着张越,说:
“好,你好样的!你有种!我看着你,看你最后怎么把这事给解决了!”
他说完,就坐回自己的椅子上,转过头去自己生闷气了。
张越不去理他了,开始审问那个瘦高个。
但是那个瘦高个什么都不说,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就是不说钱包藏在哪里。
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列车的广播里在放晚间新闻。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门外面突然传来了一阵骚动的声音,有女人压抑的尖叫声,还有桌子椅子被弄翻的声音,还有一个女人带着哭腔在求饶。
“别……别这样,这是我们的工作区……”
是列车员王芳的声音!
那个声音突然就停了,好象是有人把她的嘴捂住了。
然后,就是“咚!咚!咚!”的敲门声。
敲门声很重,让人心里很紧张。
接着,列车员王芳带着哭腔的声音从门外传了过来,她说:
“马师傅!张警官!不好了,那些人……那些人找过来了!”
马国栋的脸色变了,他一下子站了起来。
张越的眼神也变了,他警告性地看了一眼那个被铐着的瘦高个,让他不要出声,然后才站起来去开门。
他没有把门都打开,只是开了一条缝。
门外的王芳脸色很白,她被两个流里流气的青年抓着骼膊,正在掉眼泪。
在他们后面,走过来一个男的。
这个男的有三十多岁,是个光头,脸上还有一道很吓人的疤,从眼角一直到嘴角,所以他笑起来的样子很可怕。
他穿着花衬衫,脖子上戴着金链子。
他的一只手在玩一把锋利的刮刀,另一只手拿着一个酒瓶子。
这个人外号叫刀疤。
刀疤的眼光越过了王芳,直接看到了门缝后面的张越,他嘴里叼着烟,歪着头,态度很嚣张地问:
“哪个是新来的警察啊?”
然后他说:
“把我的人给放了,然后道个歉,今天这个事就算过去了。”
他后面的几个年轻人马上就围了上来,把过道都给堵住了。
他们的眼神很凶狠,都盯着那扇只开了一条缝的门。
周围车厢的旅客都吓得不敢出声,有的人躲在座位上假装睡觉,有的人捂着自己小孩的眼睛。
本来很吵的车厢,现在一点声音都没有了,只有火车“哐当”的声音,听起来特别响。
马国栋的脸都白了,他想上去说点好话,但是被刀疤瞪了一眼,就不敢动了。
刀疤的目光又回到了张越的身上,眼神很残忍。
他说:
“小子,我给你三秒钟时间考虑,要不然,今天这趟车上就要出事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把拿着酒瓶的手举了起来,看样子是要砸王芳的头!
他开始倒数了,“三!”
他的笑容看起来很可怕。
王芳绝望地哭了起来。
马国栋的腿都软了。
“二!”
整个车厢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就在刀疤要喊出“一”的时候。
突然,休息室的门被人从里面一脚给踹开了!
这一脚力量很大,直接撞在了刀疤的身上,他被撞得向后飞了出去,手里的酒瓶也掉在地上摔碎了!
张越站在门口。
他没有去看地上的刀疤,而是先对吓呆了的王芳说了一句话:
“你没事了,站到我后面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