寅时末，黎明前最深的黑暗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凉州城紧紧包裹。然而，这片黑暗却并非寂静。城西方向，落鹰涧上空，那原本被楚墨轩龙威暂时压制的墨绿色幽冥死气，如同被投入滚油的冷水，剧烈地翻腾、膨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弥漫开来，很快便遮蔽了本就稀疏的星辰，将半边天空染成一种令人心悸的、不祥的暗绿色。死气之中，万鬼哭嚎之声愈发凄厉刺耳，仿佛有无数怨魂正挣脱束缚，要吞噬人间。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一轮原本被云层遮掩的残月，此刻竟诡异地透出云隙，月光不是常见的皎洁，而是一种粘稠的、仿佛浸透了鲜血的暗红色！血色的月光透过翻涌的幽冥死气，洒落在凉州城头，将断壁残垣、士兵们紧张的面容都染上了一层诡异而恐怖的光泽。
“血月当空幽冥开门”城头上，一名年老的士兵望着天空，嘴唇哆嗦着，喃喃吐出民间古老的禁忌传言，脸上写满了恐惧。
恐慌，如同瘟疫般在守军之中迅速蔓延。即便是最悍勇的士兵，面对这超越常人理解的天地异象和邪术威压，也不由得心生寒意，手脚冰凉。
“肃静！慌什么！”赵擎身披重甲，按剑立于垛口，厉声呵斥，但他紧握剑柄的、指节发白的手，却暴露了内心的凝重。他能够清晰地感受到，那弥漫而来的死气中蕴含的侵蚀之力，远比白日的攻击更加阴毒霸道！城墙上的防御符文在死气的冲刷下，光芒急速黯淡。
“弓箭手准备火箭！弩车上淬火油！快！”赵擎嘶吼着下令，试图用火焰的阳刚之气对抗阴邪。然而，火箭射入那翻涌的死气中，如同泥牛入海，光芒瞬间熄灭，连一丝涟漪都未能激起。
就在这时，那翻腾的死气猛地向两侧分开，如同拉开了一道巨大的帷幕！帷幕之后，景象让所有看到的人都倒吸一口冷气！
只见落鹰涧方向的大地上，无数黑影如同潮水般涌来！那不是军队，而是一具具行动僵硬、眼窝中跳动着幽绿鬼火的骷髅！是皮肤溃烂、露出森白骨骼、发出无声嘶吼的行尸！还有更多半透明、扭曲哀嚎的怨魂，它们没有实体，穿过岩石树木，带着刺骨的阴风，铺天盖地而来！真正的百鬼夜行！幽冥宗竟然驱动了如此规模的亡灵大军！
“放箭！放箭！”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命令。
箭矢如雨点般落下，穿透骷髅的骨架，射进行尸的腐肉，却无法阻挡它们丝毫！骷髅散了架，又会自动重组；行尸被射成刺猬，依旧蹒跚前行；怨魂更是无视物理攻击，直接穿透城墙，扑向守军！
“啊——！”一名士兵被怨魂透体而过，瞬间脸色青黑，双目失神，疯狂地挥舞兵刃砍向身边的同伴！
“小心怨魂附体！结阵！用血气抵挡！”赵擎目眦欲裂，挥剑斩灭一道扑来的怨魂，大声提醒。守军们慌忙背靠背结阵，试图依靠旺盛的气血抵挡阴魂，但亡灵的数量太多了，防线瞬间被冲击得千疮百孔！惨叫声、兵刃碰撞声、亡灵嘶嚎声混杂在一起，城头顷刻间化为人间地狱！
“陛下！娘娘！城西告急！幽冥宗驱动亡灵攻城，弟兄们快顶不住了！”传令兵连滚爬爬地冲进都督府，声音带着哭腔。
楚墨轩和风倾瑶刚刚走出书房，便感受到了那股滔天的死气与城西传来的混乱。楚墨轩脸色一沉，眼中寒光爆射！他虽虚弱，但帝王的威严与怒火却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
“瑶儿，你留在府中！”楚墨轩看向风倾瑶，语气不容置疑。城头太危险了，他绝不能让她涉险。
“不！”风倾瑶斩钉截铁地拒绝，目光坚定如铁，“陛下在哪，臣妾就在哪！灵犀共鸣，或可克制幽冥死气！”她深知，此刻若退缩，军心顷刻崩溃！而且，她体内新生的灵犀之力，对这类阴邪之物确有克制之效。
楚墨轩看着她决绝的眼神，知道无法改变她的心意，心中又是心疼又是激荡。他重重握了一下她的手：“好！那我们便一起去会会这些魑魅魍魉！”
“高无庸，持朕令牌，去府库将那批‘破邪弩’和‘阳炎符’全部取来，送往城西！孙思邈，组织医官，准备救治被阴气侵蚀的伤员！青萝长老，随朕上城！”楚墨轩连续下令，虽气息不稳，却条理清晰，瞬间稳住了府内慌乱的人心。
“老奴（臣）遵旨！”
楚墨轩与风倾瑶在青萝长老及一众影卫的护卫下，快步走向城西。越是靠近，那股阴寒死气越是浓重，空气中弥漫着腐烂与绝望的气息，令人作呕。城墙上的厮杀声、惨叫声清晰可闻。
登上城西城楼，眼前的景象更是触目惊心。守军们在亡灵大军的冲击下死伤惨重，阵线多处被突破，到处都在进行着惨烈的白刃战。不断有士兵被骷髅的骨刀砍倒，被行尸拖下城墙，或被怨魂附体，陷入疯狂。赵擎浑身浴血，仍在奋力厮杀，但显然已左支右绌。
“陛下！娘娘！”看到楚墨轩和风倾瑶出现，残存的守军爆发出最后的希望呐喊。
楚墨轩目光冰冷地扫过战场，落在那无穷无尽的亡灵大军后方，落鹰涧方向那浓郁得化不开的死气中心。他能够感觉到，那里有一股极其强大而阴冷的精神力在操控着一切。
“擒贼先擒王！”楚墨轩对风倾瑶低喝一声。
风倾瑶会意，两人同时闭上双眼，灵台空明。尽管身体虚弱，但帝后之间那超越生死的灵犀共鸣，在这一刻被激发到极致！楚墨轩体内那融合了龙力与灵犀的本源之力，与风倾瑶纯净磅礴的涅盘灵犀，水乳交融，化作一股无形无质、却至阳至刚、蕴含着煌煌帝王气息与净化之力的磅礴意念，如同两柄无形的利剑，猛地刺向亡灵大军后方的死气中心！
“嗡——！”
仿佛感受到了巨大的威胁，那死气中心猛地传来一阵剧烈的精神波动！无数亡灵发出惊恐的尖啸，攻势为之一滞！
然而，就在楚墨轩和风倾瑶的意念即将锁定那幕后主使的刹那——
“嗤嗤嗤——！”
数道快如闪电、散发着浓郁死气的黑影，如同毒蛇般从亡灵大军中射出，直取城头上的楚墨轩和风倾瑶！是幽冥宗高手的偷袭！
“护驾！”青萝长老大喝一声，拂尘挥出，青光绽放，挡下两道黑影。身旁影卫也奋不顾身地扑上，用身体挡住攻击，瞬间便有数人倒地毙命！
偷袭虽被挡住，但楚墨轩和风倾瑶的合力一击也被打断。两人身形微晃，脸色更白了一分。对方的实力，远超想象！
“陛下，娘娘，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亡灵无穷无尽，我军伤亡太大！”赵擎喘着粗气退到近前，急声道。
楚墨轩看着下方潮水般涌来的亡灵，又抬头望向那轮高悬的血月，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深吸一口气，对风倾瑶道：“瑶儿，助我一臂之力！”
风倾瑶瞬间明白他的意图，毫不犹豫地将手掌贴在他的后心，将自身灵犀之力毫无保留地渡送过去！
楚墨轩闭上双眼，强行催动体内那微弱却本质极高的力量，双手艰难地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印。他要以自身为引，沟通这凉州城的残存国运龙气，施展一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禁忌之术——“煌天镇狱”！
随着他手印的结成，凉州城残破的地基微微震动，一丝丝微不可察的、淡金色的气息从大地深处被抽取出来，汇聚到楚墨轩身上。他周身开始散发出淡淡的金色光晕，虽然微弱，却带着一股镇压邪祟、涤荡妖氛的煌煌正气！
那亡灵大军后方的死气中心，似乎感受到了极大的威胁，操控亡灵的波动变得焦躁起来，亡灵大军的攻势变得更加疯狂！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啾——！”
一声清越穿云、仿佛能净化世间一切污秽的凤鸣，毫无征兆地响彻夜空！这声凤鸣，并非来自风倾瑶，而是源自凉州城的地下深处？
紧接着，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凉州城中心，那原本已化为废墟的祭天坛遗址处，一道纯净无比、散发着柔和白光的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有一只优雅圣洁的凤凰虚影展翅翱翔！
凤凰虚影出现的刹那，天空中那轮血月的光芒竟微微一暗，弥漫的幽冥死气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迅速消融！那些亡灵大军更是如同雪遇朝阳，发出凄厉的惨嚎，动作变得迟滞，身躯开始消散！
“这这是”赵擎目瞪口呆。
楚墨轩和风倾瑶也愣住了，他们能感受到那光柱中蕴含的、与风倾瑶灵犀同源却更加古老磅礴的净化之力！
“是是前朝遗留的护城圣灵？！”青萝长老失声惊呼，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传说竟是真的？！”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扭转了战局！幽冥宗的亡灵大军在圣洁的凤凰光柱照耀下，节节败退！
“好机会！全军反击！”楚墨轩压下心中的震惊，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厉声下令！
“杀——！”绝境逢生的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怒吼，向溃散的亡灵发起了反冲锋！
然而，楚墨轩的目光却依旧凝重地望向落鹰涧方向。他知道，幽冥宗的主力未损，真正的危机，远未解除。这突然苏醒的护城圣灵，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血月依旧当空，凉州城的生死之战，进入了更加诡谲莫测的阶段。
（未完待续，敬请期待下一章《凤鸣九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