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月英在一旁看着周大妹和李小草跪地发誓,心中也是百感交集,悄悄用袖角拭去眼角的湿润。她是真心为这两个苦命的姐妹感到高兴。同时,也不由得想起了自己的遭遇。当初嫁入王家,她何尝不是掏心掏肺,操持家务,侍奉公婆?可最终换来的又是什么?娘家视她为泼出去的水,婆家更是从未将她当人看待。直到来到赵家,她才感觉自己活得像个人样,得到了应有的尊重和关怀。
“地上凉,快起来吧。”赵砚心中亦是感慨万千,伸手将周大妹和李小草扶起。他又给自己和周树林斟满酒碗,举碗道:“周老哥,嫂子,感谢你们养育出大妹这样明事理、重情义的好闺女!这碗酒,我再敬你们!”
周树林此刻心情复杂,既觉得脸上有光,女婿(虽非正式,但默认是养老女婿家的长辈)如此看重自家女儿,让他倍感欣慰;可一想到女儿年纪轻轻便要守寡一辈子,心中不免又生出几分酸楚与叹息。他了解女儿的倔脾气,既然当众把话说到了这个份上,那这辈子定然是铁了心不会再嫁了。
酒足饭饱,夜色已深。赵砚安排刘铁牛护送周家老太太回家歇息。自家土炕窄小,住不下周树林一家三口。赵砚便亲自领着他们去了不远处的祖宅安顿,抱来崭新的被褥铺盖,又搬来足够的柴火,将屋内的地灶烧得旺旺的,确保他们不会受冻。
黄酒入口柔和,后劲却不小。赵砚先前喝得急,此刻被夜风一吹,酒意上涌,脚步不免有些虚浮踉跄。
周大妹和李小草细心,立刻察觉不对,一左一右上前搀扶住他。
“公爹,您慢些走。”
“我们扶您回去。”
刚回到家中炕上,赵砚便觉困意如潮水般涌来,头一沾枕头,竟沉沉睡去。
“小草,你去打盆热水来,我给公爹擦把脸,烫烫脚。”周大妹轻声吩咐道,俨然是家中女主人的姿态。虽然吴月英是赵砚委任的内管事,但论及亲属关系和日常照料,周大妹的地位自然更高。
“月英嫂子,劳烦你去给炕灶添些柴,夜里可不能断了火,免得后半夜炕凉了,冻着公爹。”
“公爹最爱干净,不洗漱清爽了睡不踏实!”
“痰盂就放在炕边,我怕公爹半夜酒劲上来会反胃。”
“再泡碗温蜂蜜水放在炕头柜上,公爹半夜醒了定会口渴。”
“月英嫂子,你睡在公爹外侧,夜里警醒些,多费心照看。”
周大妹事无巨细,一一安排妥当,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
吴月英笑着应承:“大妹你就放心吧。你不在家这些日子,哪一晚不是我伺候赵叔起居?保管把赵叔照顾得妥妥帖帖,你安心睡便是。”
这一夜,赵砚并未呕吐,只是睡了不到一个时辰(约两小时),便在一阵燥热中醒来。这具身体经过系统潜移默化的改造,新陈代谢远胜常人,对酒精的分解能力也极强。随之而来的,是体内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仿佛有一团火在燃烧。
更让他有些尴尬的是,吴月英或许是担心自己睡得太沉,照顾不周,竟像哄孩子般将他半搂在怀中。只要赵砚稍有动静,她便能立刻察觉。
许是感觉到怀里的赵砚醒了,吴月英下意识地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嘴里还无意识地哼起了不知名的、哄孩子入睡的温柔歌谣。
赵砚心中失笑:这还真把我当娃娃哄了?
“月英,我想小解。”赵砚压低声音道。
吴月英立刻清醒过来,声音带着睡意却十分警觉:“我扶您起来。”
“不必,酒已经醒了,我自己能行。”
“那怎么成?喝多的人往往脑子清醒,手脚却不听使唤,黑灯瞎火的,万一磕着碰着怎么办?”吴月英不由分说,轻手轻脚地爬起身,摸到火折子吹亮,屋内顿时有了些许昏黄的光亮。周大妹和李小草在炕另一头睡得正沉,并未被惊醒。
吴月英披上外衣,执意要来搀扶赵砚。
“真不用……”赵砚无奈。
“叔儿,听话,慢着点。”吴月英的语气,俨然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
赵砚只好由她扶着,起身到隔壁专门放置夜壶的耳房解决了内急,这才感觉舒坦了些,重新回到炕上。
屋内再次陷入黑暗。
紧接着,那双温暖的手臂又习惯性地将他揽入怀中,轻柔地拍着他的背。
赵砚本就体内燥火未消,加上黄酒的余劲和这温香软玉在怀的刺激,那团火苗“噌”地一下窜得更高。他也不再克制,反手将吴月英紧紧搂住。
吴月英身体微微一僵,却没有出声,只是感觉中衣的衣襟被悄悄掀开,一个滚烫的脑袋钻了进来,贴在了她柔软的小腹上。她轻轻吸了口气,最终还是默许了这份逾矩的亲昵,只是拍抚的动作变得更加轻柔……
次日,是村中第八小队轮值巡夜后的休整日。若非有周树林一家在,赵砚定然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起。但身为主家,总不能比客人起得还晚,他于是在天色蒙蒙亮时便醒了。
“赵叔,外面天寒地冻的,帽子、手套、围巾都得戴好。”吴月英面色如常地递过衣物,仿佛昨夜种种不过是梦境一场,脸上看不出丝毫异样。
赵砚也表现得与往常无异,洗漱完毕,从厨房端了一碗温热的、不算太稠的粟米粥,便出门往祖宅走去。
他前脚刚踏出院门,吴月英后脚便腿一软,靠在了门框上。昨夜那羞人又悸动的感觉如潮水般涌上心头,赵砚那近乎贪婪的索取,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以至于此刻,她仍觉得某处隐隐作痛,似乎……有些肿了。
去祖宅的路上,赵砚心念一动,点开了系统界面查看天气预报。
【十二月二十一,阴,富贵乡气温-28c至-22c,与昨日持平。】
【三德乡:雨夹雪转小雪。】
【钱家镇:小雨。】
“雨雪云系正在南移……看来,富贵乡下雨也就是这一两天内的事情了。”赵砚心中有了判断。
推开祖宅大门,赵家老太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堂屋。见到赵正端着粥碗进来,她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容:“三儿,来啦?听说……你昨日从乡里拉回来好些石炭?”
“嗯,是有这么回事。”赵砚将粥碗放在桌上,语气平淡。
“哎,这天气是一日冷过一日,家里存的柴火都快烧完了。你看……能不能匀些石炭给娘取暖?娘这老寒腿,实在受不住冻了。”赵家老太放低姿态,哀声央求道。
“石炭我另有用处,不能动。”赵砚直接拒绝,语气没有半点商量余地,“您要是实在冷得受不住,不如把家里那个过冬的地窖再收拾收拾,躲进去避避寒风。”他这话倒不全是推脱,这年月,穷苦人家冬天挖地窖(或加深原有地窖)御寒是常见做法,虽空气流通差,但总比活活冻死强。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这么个保命的地方。
赵家老太苦着脸道:“那地窖……前些日子塌了一角,娘年纪大了,挖不动了……”
“我干娘(周老太)比您年岁还长,如今还不是天天操持家务,活动筋骨?老年人,适当地干点活,舒筋活血,反而能延年益寿。”赵砚撂下这句近乎刻薄的话,不再理会她,转身去敲周树林休息的房门。
赵家老太盯着赵砚的背影,眼神中充满了怨毒与无奈,却敢怒不敢言。
“周老哥,起了吗?早饭准备好了,过去用饭吧。”赵砚敲了敲门。
“起了起了!”屋内传来周树林略带睡意的回应。不一会儿,房门打开,周树林走出来,满脸感激地说道:“赵亲家,你这新褥子也太暖和了!点上地灶,盖上这厚被子,半点不比睡火炕差!比我家那冰窖似的屋子,强了何止百倍!”
“睡得舒服就好。这铺盖卷,就送给你们了。”赵砚爽快地说道。
“这……这怎么好意思!”周树林连忙摆手,他本只是随口感慨,绝无索要之意。
“咱们之间,还说这些客套话就见外了。”赵砚笑着勾住他的肩膀,“区区一套铺盖算什么?只要周老哥你有心,将来跟着我,吃香喝辣的日子,也不是不可能!”
周树林闻言,眼睛猛地一亮,一把抓住赵砚的胳膊,急切地问道:“赵亲家,此话当真?”
“我赵砚何时骗过自己人?”赵砚笑了笑,卖了个关子,“具体事宜,咱们边吃边聊。我先回家等你,你收拾利索了就过来。”
“好!好!我马上就来!”周树林心思立刻活络起来。他这次过来,除了感谢,本就存了打听能否跟着赵砚收山货的心思。若真能成,那杨家往后的日子可就有盼头了!
一旁竖着耳朵偷听的赵家老太,刚听到关键处,赵砚却不再往下说了,把她急得心痒难耐。
“这个忤逆不孝的白眼狼!有发财的路子,宁可带着外人,也不肯拉拔一下自己的亲兄弟!”赵家老太心中暗骂,对赵砚彻底失望。但她转念一想:既然赵老三能靠收山货发家,没道理她大儿子和四儿子就不行!不就是收山货吗?他们也能干!
一个念头在她心中迅速成型:“对!一会儿就去找老大和老四说道说道!让他们也学着收山货!绝不能眼睁睁看着好处都让赵老三和这些外人占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