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确认收音机能够稳定接收到外界广播信号后,许墨便将其纳入了每日的固定流程。如同晨昏采气、修炼桩功一般,在特定的时间段,他会打开收音机,调至熟悉的频段,仔细聆听那来自远方的、代表着文明馀烬的声音。
起初,这些信息确实带给许墨不少新鲜感和宝贵的信息。但随着时间的推移,许墨很快发现,无论是江城庇护所还是那个信号时断时续的磐石堡垒,其每日播报的内核内容大同小异,陷入了某种固定的模式。
无非是重复强调极端天气将持续、呼吁幸存者前往投靠、以及播报庇护所周边已清理的安全局域。这种重复性的信息,对于已经知晓并决定暂时按兵不动的许墨而言价值递减。这让许墨从最初的全神贯注,渐渐变成了背景音式的“例行检查”,只为了捕捉那可能出现的、微小的信息变化。
当然,广播里面偶尔也会有一些不一样的内容,如同沉闷乐章中跳动的几个独特音符,让许墨精神稍振。
比如,关于丧尸弱点的科普,尽管对他而言已非秘密:“重复,普通丧尸主要依赖听觉和嗅觉,视觉退化严重。低温会显著降低其活性,但无法杀死。头部依旧是唯一确认有效的要害,遭遇时请保持安静,利用障碍物周旋……”
“根据现有观察,力量型变异体防御极高,但转向相对笨拙,建议利用地形与其周旋,避免正面硬撼、敏捷型变异体速度惊人,擅长突袭,但对强光和巨大声响表现出一定的迟疑,且防御力相对较弱、再次紧急提醒,一旦发现皮肤呈现蓝绿色、行动间可能有黏液滴落的可疑个体,务必不惜一切代价远离,切勿近战,其携带的毒液或病毒极具致命性……”
还有一些信息,则透露了庇护所自身的状态和须求:“江城庇护所现急需各类抗生素、外科手术器械、燃油以及耐存储的高能量食物,若有相关物资并愿意交换者,可在抵达庇护所时获得额外积分。”
“磐石堡垒征集工程技术人员、医生以及具有作战经验的人员,相关人才将享受特殊待遇……”
这些零碎的信息,虽然不成系统,但像拼图一样,帮助许墨不断完善着对外面世界的认知,也让他对各大庇护所的运行状况和面临的困难有了一丝隐约的了解。
除了每日听广播,许墨的日常观察中,也多了一个常客——狼群。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之前在镇子外围“捡到”过力量型丧尸那顿“大餐”尝到了甜头,这群狼似乎将青松岭镇视为了一个潜在的“觅食点”。它们不再象最初那样只是仓皇穿过,而是会时不时地出现在镇子边缘,成群结队,在积雪的废墟间逡巡徘徊。
许墨通过望远镜,能清淅地看到它们。数量大约在七八只到十来只之间浮动,毛色灰黑,在雪地中形成移动的斑点。狼群很警剔,不会进入镇内,更多的是沿着镇子外围,尤其是之前发现丧尸尸体的那个方向,反复嗅探,仿佛在期待着能再次找到类似的“天上掉下来的馅饼”。
狼群的状态看起来比之前好了些许,至少不象最初见到时那样瘦骨嶙峋,但依旧能看出食物并不充裕。许墨乐得它们在外围活动,这些嗅觉伶敏的家伙,某种程度上成了小镇外围的天然“警报器”,如果有什么危险生物靠近,它们往往会先有反应。
除了这些偶尔光临的狼群,小镇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便彻底恢复了死寂。再没有新的幸存者小队闯入这片被标记为“无资源”的废墟。想想也是,在白昼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资源早已枯竭还需抓紧时间赶赴庇护所的情况下,确实不会有人愿意在此多做停留。这份意料之中的“冷清”,反而让许墨又享受了一段难得的、不受打扰的清闲时光,可以更加专注地投入到自身的修炼之中。
然而,这片脆弱的宁静,很快就被更猛烈的自然之威打破了。
天空中拿积蓄蕴酿了不知多久的铅灰色云层,终于达到了它的临界点。
起初,是风。寒风骤然加剧,从呜咽变成了咆哮,它猛烈地撞击着建筑,卷起地上厚重的积雪,形成一片令人看不清外界的雪雾。
察觉到寒风的凌冽,许墨心中警铃大作。他立刻行动起来找出之前搜集到的厚木板、金属支架等加固材料,开始对二楼所有窗户再次进行加固。
对于几扇较大的窗户,许墨甚至用金属支架在内部做了斜撑,确保其能承受更大的冲击力。这项工作耗费了他不少时间,但看着加固后显得坚实无比的窗户,许墨心中稍安。至少二楼这个主要活动局域,抵御风雪的能力大大增强了。
许墨的预感很快得到了验证,加固工作完成没多久,大雪便如期而至。但这一次,不再是之前那种温和的飘洒,而是如同天河倒泻,密集的雪片以近乎水平的角度狂暴地砸落下来。能见度瞬间降至极低,窗外除了混沌的白色,再也看不到任何东西。
“咔嚓——哗啦!”
一阵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混杂在风雪的怒吼中,从楼上载来。
许墨心中一凛,立刻意识到是三楼的窗户。那层的窗户本就有些破损,在这等狂暴的风雪冲击下,终于不堪重负。
他迅速上楼查看。
果然,三楼好几个房间的窗户玻璃都被狂风硬生生刮碎了!雪沫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疯狂地涌入室内,在地板上迅速堆积,让整个三层的温度骤降,如同冰窖。
许墨暗自庆幸提前加固了二楼,他没有试图去堵住三楼的破口,只是迅速地将三层各个房间的房门紧紧关上,形成一个隔离区阻止风雪进一步侵入楼道和楼下他主要活动的空间。至于三层,暂时只能任由它被风雪占据了。
做完这一切,许墨回到相对安全的二楼,听着外面风嚎雪吼,感受着建筑偶尔传来的轻微震动,神色凝重。这场风雪,比他预想的还要猛烈。
偶尔,在风势稍缓的间隙,许墨推开被积雪堵住一半的楼顶信道门,上到楼顶观察一下情况。但放眼望去,天地间唯有白茫茫一片,密集的雪片和飞舞的雪沫构成了绝对的视觉屏障,别说小镇轮廓,连对面楼的太阳能板都看不见了。尝试了几次后,许墨便作罢,这种观察毫无意义。
而另一个变化也随之而来——广播信号,中断了。
无论是江城庇护所那相对清淅的频道,还是磐石堡垒那飘忽不定的信号,全都消失不见,收音机里只剩下永恒的“沙沙”声。许墨尝试了多次,调整天线,切换波段,都一无所获。
“看来,是这场大雪彻底阻断了信号传输。”许墨猜测着,这让他刚刚创建起来的、与外界联系的脆弱纽带,再次被切断,自己又回到了那种信息闭塞的状态。
窗外,寒风与风雪狂舞;耳中,是永无止息的吼。
许墨坐在炉火旁,添加了几块机制炭,让火焰燃烧得更旺一些。他拿起那把陪伴日久的开山刀,开始每日的保养擦拭。
无论外界如何狂暴,他所能做的,也只有保持警剔,维持状态,等待风雪过去。